第八十四章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大餐桌上的铜炉火锅咕咚咕咚地开了，白色的气顺着风直飘进厨房，向少牧在火锅边当主涮手，高闻从厨房里接连不断地端出准备好的火锅料，很明显，切得好的是凌茗的，摆得好的也是凌茗的，剩下的奇形怪状歪瓜裂枣全是白依的。

“哈哈，吃了那么多年可不是白吃的，看本大厨给你们露一手！”向少牧一个涮火锅的偏把自己当米其林三星大厨，“酸菜！酸菜！高闻兄你把酸菜放哪去了？递给我！”

自白天艾塔双重人格之一——绝世换装小王子塔被收服之后，锦瑟阁和青冥阁再也没有舍规的存在空间了，眼神热辣滚烫的旗袍御姐艾光明正大出现在青冥阁，使尽浑身解数挑逗高闻，后者一副再世唐三藏的超脱表情，完全不为所动，伸手把向少牧身子底下的酸菜拖出来给他。

“好烦呐！”屡战屡败的菜鸟厨师白依战死在刀功上，“为什么我的豆腐怎么切都碎啊！”

接受世家教育的剑术高手兼空间组不得b党凌茗潇洒挥刀就能将豆腐整齐切片，遇到已经碎掉的豆腐，一个空间封锁就让它强行恢复，但是这些技能完全不适合教给刀剑白痴兼空间组挂科党白依，凌茗简单地一推把豆腐摆盘，转身给了白依一根棉线，“家庭小技巧，你值得拥有。”

向少牧倒进去的各种丸子都飘起来了，连忙召唤大家来吃，“厨房里那两位别切了，来吃吧，话说谁切的那么多豆腐啊！艾姐给点面子，我们现实人类要吃饭的，你看你的高闻小哥都饿得面露菜色了！承诺！咦，好像很久没有出现了…”

“来了！”难得没有参与集体活动的承诺从楼上房间里跑出来，手上拿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下楼梯的时候不知道在急什么居然下到一半直接跳了下来。

“高闻，我想过了，先去和修崇楷谈辞职，谈的时候在场的人越多越好，派系越复杂越好，跟他说我决定接手诸神殿，希望他能放我自己开创事业。这样他为了维护自己敬贤爱才的形象一定不会拒绝，而且还会加以祝福，这时候向他要颛顼馆的使用权他一定会答应，也免得先接任诸神殿会长到时候和学生会闹僵，毕竟五大公会里我们实力最弱，现在还是跟各家搞好关系先。”承诺连珠炮一样说了这么多，高闻听得非常认真而且频频点头，“不错，确实，如此甚好。”

“等下，等下！”沉浸在涮火锅之中的向少牧有点迷糊，“决定接任了？又关高闻什么事了？学弟啊，你什么都不告诉学长学长会伤心啊！”

白依也站在向少牧旁边帮腔，艾一听是烦死虚拟人的谋略就一闪而去了，只有凌茗看懂了，也只能笑着感叹承诺真是会钻空子。

“现在就告诉你喽。”承诺把笔记本给高闻嘱咐他看一下自己的计划，然后开始回答向少牧的疑问，“是决定接任了，不过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和高闻，具体点说，我就算个有时候会参议的精神领袖，高闻则是真正的管理者。”

“我去，学弟你智商真特么的高！”向少牧趁机吃了颗超大的福州鱼丸，结果被汤汁烫了个神智不清，“这组合简直是双王制，不对，控股人和ceo，不对，秦孝公和商鞅…总之有够英明的！不过高闻兄，想不到你还真对这种工作有兴趣…”

“人生历练，求之不得。”高闻答话照旧简短，可听在承诺和凌茗的耳朵里，满满都是蓬勃的生气。

“还有啊，之前在兰丰元那个圈子里的诸神殿成员大部分都退会了，但还是有剩，我个人认为这些人不能留，否则对于深彻改革和招收新会员不利。”承诺和高闻被向少牧一边一个按进椅子里

，但嘴里还是滔滔不绝。

“诸神殿的素质提升，承兄可否详解？”笔记本上关于提升诸神殿成员素质的部分，接受正经教育的高闻有点理解障碍。

“诸神殿成员普遍素质不高，但是都会来参加我们的小灶课程，代表他们有积极向上的愿望，这就够了。其实他们作为二代都比较随性，但也都很单纯，对于已经获得他们认可的我们来说，只要顺着他们的思想走，就可以了。”三两口吃掉碗里的涮羊肉混酸菜，承诺继续说，“说白了，就是开启热血模式，他们都是群年轻气盛又衣食无忧精神空虚的二代，只要说点热血台词，给些热血目标，绝对会一往无前。当然抱怨也会有，这时候亲切地恐吓恐吓就好了。”高闻才不像能干这种事的人，善良的承诺一拍胸脯，“这种事就交给以后都不用太出力的我来做吧，现在只是战时政策，日后的长远制度还要靠你。”

“既已如此，何不以酒为贺？”高闻面貌整个的翻新，凌茗认识他十多年，也没见他如此积极主动过。

“好啊。”承诺酒量虽然不行，但是接任会长这种大事，不喝酒好像很不给力。

这主席与总理亲密交谈的画面太美，向少牧不敢看，只能去厨房里摸摸，最后摸出两三排的rio，“不好意思，家藏就这些…”

“无妨。”二人异口同声。

一小时后。

火锅依然咕咚咕咚地冒着白气，大开的窗子外却好像有些奇怪的东西，仔细去看，一对火焰羽翼、两个人影、一盘涮羊肉混酸菜还有一瓶瓶五光十色的rio。

动作灵活，下手精准，承诺挥舞着一片钢羽，为青冥阁屋顶添置了一个永久性的放菜凹槽。

“高闻得君一知己，大幸！”一瓶白色rio瞬间去了半瓶，承诺大笑着也陪了半瓶，“承诺识神人如君，也觉人生一大幸事！”

高闻再开一瓶，对着月亮遥遥一举，“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

承诺把盘里的肉扫荡一番，对着高闻喝掉剩下的半瓶，“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哈哈哈哈！”

多年后，当人们翻开那本厚厚的《天纬公会史》时，仍能感受到两位传奇人物那一夜觥筹交错间的豪情，彼时的他们年轻气盛，但已初露锋芒。

第二天。

“呼…嗯…呃…嗷！”有早起刷论坛习惯的半新闻工作者向少牧进来时，承诺正在掉了一地的被子里检查尾椎骨是否幸存。

“我都不想啧啧啧了，喝rio喝到烂醉你真是厉害。”有储藏什么醒酒的东西吗？没有吧…那就算了，向少牧经过一番内心思考后选择站在原地看承诺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幸好同为酒后愉悦型的高闻保有行动力自己回家了，幸好小爷我机智延长了party时间哈哈哈！”

“等下，”承诺把被子一段一段扔回床上，一个人坐在地下回神，“我喝了个烂醉啊，那是怎么回房间的？照道理没有我你是上不来的，高闻也下不去啊。”

“不要如此无视我们的邻居好吗？”向少牧伸手在起床太突然结果眼冒金星的承诺面前晃晃，被抓住以后把他拉了起来，“凌茗空间支撑练得越来越好了，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有没有她飞得好。”

“凌茗带我们下来的？！”完全不记得！那他那时候肯定已经醉了，不知道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要是做了…“那，有发生什么吗？”

“唉，说的就是这个！”向少牧突然一声暴吼承诺差点决定去跳乌江，“你小子醉和烂醉完全是两个样子

，醉了以后跟高闻一个德行，烂醉以后居然秒变酒后困倦型，发生什么？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是躺在凌茗的空间屏障里睡觉，然后由你亲爱的任劳任怨的学长搬了回来而已！连卖八卦赚钱的机会都不给点…”

向少牧看上去真是超级悲愤，承诺得到安心答复后就没兴趣跟他乱侃了，转而在房间里找起了东西。

“hello，hello，看我看我，是不是找这个呀？”向少牧从背后拿出一本笔记本，正是承诺用来记录所有诸神殿管理计划、喝得半死不活都没忘记攥在手里的那本。

“你要不要给我啊？”向少牧这半遮半掩欲迎还拒的样子绝对不会直接给…

“不要，除非你回答我的问题。”如承诺所料，向少牧翻开笔记本，给他指了一行字，“会长：承诺，副会长：高闻。”

“因为我才是这次事件的参与人，我担任会长对诸神殿的舆论消除力度比较大。”

“不是，小爷才不在乎你们谁当会长谁当副会长这种小事呢！听好了，我的问题如下：你到底为什么拉高闻下水？高闻为什么会答应啊？”

新闻工作者的守则就是刨根问底，向少牧虽然不是全职，这等基础习惯还是养成了，高闻在餐桌旁那句说了更没说一样的废话怎么可能满足他的求知欲呢？

“你跟高闻熟成那样，竟然比我还晚看透？”

“看透啥？”

“他的执念。”

一个活在现代的人从学会文言文开始就坚持说，即使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被周遭众人渐渐疏离，他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有极深执念的人。

高闻的执念，承诺一直都不懂，和他在关键时刻爆发的淡定不同，高闻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好像不在乎世间的一切。直到那一刻，他随口一问，问高闻愿不愿意当诸神殿会长时，他眼里的光芒，分明是渴望，深藏已久的渴望。

“高闻要的，是天下。”野心人人都有，但在现在，有志于天下的，若非中二病，就是集智慧、侵略性、气魄于一身，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人物，“但是高闻想要的，不是现在这个天下，而是像古代，像春秋战国时期那样的天下。如果有战争，白天擂鼓对阵，晚上一定会鸣金收兵各自休息；如果谁毁坏了条约，必然会受到天下人的唾弃；如果一个人有才干，只要发表言论就会被各国争相邀请奉为上宾…这个世界尚不能满足他，所以他用古人般的言行来提醒自己勿忘执念。”

“我、嘞、个、去！”向少牧一时间被惊得六神无主，“听你这么说，高闻超危险的！你确定要给他实现理想的机会？”

承诺抖抖被子然后铺平，用自己沉浸历史多年的经验下了个论断，“高闻向往着那时的天下，渴望统治那样的天下，所以他也将自己代入成了那时最高尚有德的人，拥有这样人格的高闻，既能成为英明的君王，也能在一个识己信己用己的君王手下，做一个贤德的宰相。”

“这世界太乱我还是回去刷数据吧…”向少牧看起来受惊不浅，“我等技术宅无法参与大人们的世界…”

“那倒也不是。”一起来就说这么深奥的话承诺差点忘了看时间，“我跟修崇楷约九点，现在可能会迟到，你先过去跟他唠嗑唠嗑这样我到的时候可以说是在外面等。”

“大人的命令，小的这就去办…”

“放心，以后有你办的。”

“这样滥用学长好么？”

“还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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