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亲自

在心理学上讲，有一种抱胸的姿势可以解释为，躲避型，不想回答你的问题的时候，可以就这样子在避免被人攻击。

白马望就那么看着顾舟的眼睛，对他说道：“你笑什么？”

“白马警官，您不能仅凭着一枚纽扣，就断定，是我杀了冯导演吧。您看，那是不是有点儿，怎么说呢，强人所难？”

顾舟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犀利了起来。

白马望就那么看着顾舟，然后从一旁的抽屉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顾舟的面前。

那是一块破碎的布料，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一样，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刮破下来的一样。

不过这些答案，白马望都能够做到心中有数，他拿出来这件证物，也只是想断定，顾舟他确实去过那个山洞，由此再一步步推，则可以推断出他杀害了冯英杰导演的事实。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说明，你去过那个山洞，也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不是吗？顾先生。”

白马望一步一步地将问题的最终环节，逼近了顾舟。

顾舟的眼睛咻得睁大了，随后，眼睑下垂。

顾舟低下了他一直高傲的头颅，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的神情。

白马望只能够看到的是，那就是，顾舟的手指正在微微的颤动着，像蝴蝶颤动了翅膀。

良久。

顾舟沉默地说道：“我确实去过那个山洞。”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不想隐瞒这一切了。

或许，他天生就不适合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吧。

他可能，永远无法将电影里的冷酷杀手的角色，真真正正地融入到自己的生命力。

而此时，一份关于冯英杰的调查报告，也悄然地放在了白马望的桌子上。

顾舟的眼前浮现了一幕幕的场景。

有小时候他在白鹿山和父母、妹妹共同生活的场景，那个时候，虽然家里的生活条件不是特别的好，他们经常吃不饱，但是父母恩爱，家庭和谐，已经是小山村里很多人羡慕不过来的事情了。

但是后来。

顾舟的父亲被一场意外带走了年轻的生命，就那么因为肇事者逃逸，而导致父亲当场去世，那是多么残忍至极的事情。

他们的母亲一个人根本无法维持生计，慢慢地，慢慢地，生活的苦涩压垮了这个纤瘦的女人的脊背。

她，病了。

病的越来越重。

最后，他们的母亲也撒手而去。顾舟选择了辍学，独自在工地里打工，将妹妹抚养长大。

妹妹顾瑗聪颖可爱，虽然没有她哥哥的天分，但是她勤奋努力，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本来应该有一个光明而又美好的未来。可是，就在顾舟即将获得第一份正式的工作的时候，顾舟却被告知，自己的妹妹从学校的天台上，意外，坠落了。

年仅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就那么的，香消玉损。

顾舟不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他的妹妹从小就怕高，她绝对不会一个人去学校的天台上的，更别说她会翻过那个学校特意安装在那里的栅栏，直到天台的边上。

顾舟用自己前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本来是用来给妹妹交学费的，从私家侦探的手中，得知了真相。

原来，她的妹妹是被恶魔生生地毁掉的。

他这个做哥哥的竟然不知道，没有看出来妹妹一天天渐渐憔悴的神情，没有注意到妹妹的身上有着奇奇怪怪的伤痕。

他的妹妹啊，还那么的年轻。

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手段，顾舟从私家侦探的手中得知了丽会娱乐这个肮脏的地方。

他正在纠结该如何接近丽会娱乐的时候，在大街上，他被他的第一任经纪人看中了，他成为了一名艺人。

他的经纪人对顾舟很好，会教他读书，告诉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培养他的演技，教会了他很多很多，本来应该由他的亲生父母所做的事情。

可是，也是这位经纪人，亲手将他推进了深渊。

他把顾舟带入了冯英杰的房间。

白马望手里的调查报告，看了一半，就不忍心看下去了。

冯英杰，道貌岸然，表里不一。

这几年，他也办过很多

案子，接触过很多这样饱受欺负的人群，他们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对生活的光。

他们，仿佛只能够生活在阴暗的地下室里。

可是，白马望看向面前陷入回忆的顾舟，心里想的是：顾舟不是这样的。

或许是他内心的那块柔软的地方被范语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所打动了。

范语薇总是眼睛像星星一样，对着他，对着他们每一个人说起顾舟来。

说他多么多么的厉害，十几岁就大学毕业，然后一路顺风顺水，成为最年轻的影帝，坐拥亿万粉丝。

他又是多么多么的低调，低调到，除了他拍的电视剧、电影，你根本看不见他的生活照。

白马望知道了。

顾舟的粉丝之所以没有看到过顾舟在外边的照片，是因为，他根本不出门的。

他永远的躲在自己的别墅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冯英杰正是当年那个将顾瑗也拉下深渊的恶魔，现在，他又将顾舟拉下了神坛。

顾舟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找到他这个凶手一样。

在他的房间里，他的书桌前，放满了这些年来，冯英杰利用导演的职位之便，将多少个男孩女孩儿拖入了谷底的真相。他们有的至今都没有从那段过去里走出来，有的已经丢掉了性命，还有的，就是像顾舟这样，表面上认真生活，实际上却比那些整日里沉郁的人更加可怕的了。

顾舟将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人们的面前。有的年纪轻点儿的，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了。年纪大点儿的，也是已经红了眼圈。

顾舟没有告诉他们的是，冯英杰当年对他做过的事情有多么的残忍，那么年幼的一个孩子，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妹妹。

他让他冬天里吃冻成冰块的满头，让他夏天里吃馊掉的食物，让他跪着吃，从身心双重打压了这个还稚嫩的男孩子。

这些，他都忍下来了。为了复仇，为了更努力的往上爬，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将冯英杰踩在脚底下。

终于，他做到了。

可是他自己，也被深渊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