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庄严离去

李荨刚来红湖村的时候，村子里的小学还没有这么萧条，当时学校里还有四个老师，学生也有一二百多个。那个时候，她刚毕业，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在这里支教的老师是不开心的。

他们上课的时候，少有好脸色，下了课就在一起嘀咕着什么。因为她是新来的人，倒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不久，李荨就知道为什么了。这些老师已经支教了五年时间，想往城里调。但乡村小学的人才本来就匮乏，所以调动哪是那么容易的。他们便想着找门路，每天在一起也都是讨论这些。

李荨也能理解，这些支教老师里，还有很多是城里长大的。来到这穷乡僻壤里，每天喝水要自己挑，上厕所还要当心不要掉进了茅房里。幸好海南没有冬天，还不会像北方一样，被冻的满手冻疮。但炎热的夏天，各种蚊虫，也让人叫苦不堪。再加上，支教老师的待遇很差，很多都没有编制。

生活的发动机，不能只有梦想。很多老师将青春留在了这里，却不能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于是，第二年这四个老师就全走了，后面陆陆续续的来了几波老师，也留不住。很多老师，甚至是来的第一天，就闹着要回去。

学校的孩子们不懂事，只茫然的看着哭哭啼啼的老师们，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老师越来越少了，给学生教课的问题却不大，因为整个学校少了一大半的学生。上一学年，正上课的一间土房子塌了，幸亏代课的老师是李荨，她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听到土房声音不对，立刻拉着孩子们跑了出来。但这也足够让很多孩子的家长心有余悸，所以很多在外务工的家长，全把孩子接去了城里。只剩下几个家中长辈年纪大的，还有一些重男轻女的家庭留下的女孩。

学生没了，教育局也拨不来老师，经费也迟迟无法到位。如果不是李荨在这里坚持，这座藏在贫困乡村里的小学，几乎就要开不下去了。

李荨

还记得，班里一个五年级的小女孩，哭着对她说：“老师，我奶奶说了，学校要不开了，就不让我念书了，让我在家看弟弟。”

九年义务制教育，国家愿意帮你供孩子上学，可有些家长却不愿自己的孩子上学。本来这个小学不开了，走两个小时外的一个村子里还有小学。但对这些本身就不想让孩子念书的家长们来说，学校关了，就是一个最好的借口。

所以李荨咬牙坚持了下来，哪怕这个学校里还有一个学生，她都不会放弃。

但没想到，台风会直接毁了他们的学校。当李荨和另一位支教老师把孩子们都带到房顶上躲着，然后看着他们的校舍一点点被水淹没时，李荨心想：这下，学校是真的守不住了。

但那个时候，李荨甚至连伤感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猛烈的台风不仅要夺走他们的校舍，还想夺走他们的性命。好在，解放军冒着台风来救他们了。

那抹绿色，突破了狂风暴雨，来到了他们的面前。那一瞬间，李荨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现在，李荨站在崭新的校舍门口，强压住眼中的泪水。“苦尽甘来”这个成语的意思，李荨终于领悟了。

“李老师，还有几位新老师过两天就来了，希望到时候您能带他们一下。”政府专门分配了工作人员来统筹安排学校里的事，可以算是代理校长：“还有咱们省上的教育局，给了一笔爱心午餐的经费，所以学校里也会开个食堂。老师们的吃饭难题，也解决了！”

“真的是太感谢了。”李荨激动的心情难以言喻。

“要说感谢的，应该是我们。”代理校长摇了摇头：“谢谢李老师的坚持，谢谢李老师对这些孩子们无私的爱。”

李荨摇了摇头，她能做的并不多，真正能帮到这些孩子的，还是国家和社会。

学校的庆功仪式结束以后，军人们也该撤离了。李荨去找了庄严，给他送别。

“我这次回去，估计能上舰艇了。”庄严跟李荨坐在土堆堆上，跟她说自己之后的计划：“但我们一上舰艇，是好几个月没消息。你要是给我寄了信，我半天没回，你也不要生气，我定是在海上呢。”

李荨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问他：“你上次拿我的手帕还在吗？”

庄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后打量着李荨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你还要收回去啊？不是说给我了吗？”

“拿来。”李荨看庄严无赖的样子，故意忍下笑意，严肃的伸出手：“拿来。”

庄严抽了抽嘴角，一脸肉痛的把手帕拿了出来，递给了李荨：“行吧，媳妇说什么是什么。”

“谁是你媳妇啊！”李荨瞪了庄严一眼，接着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条手帕，红着脸递给了庄严：“这个给你。”

庄严喜滋滋的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笑开了花。这手帕上绣了一首祝愿他平安的诗，还绣上了李荨自己的名字：“这是你给我绣的啊？”

李荨的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应了一下，然后让他赶快把手帕收了，否则自己就反悔了。

庄严立刻把手帕收起来装进了口袋，又抓耳脑袋了半天，最后沮丧的叹了口气：“可是我没有东西能送你，我从军队来的慌张，什么都没带。”

“我也没想要你什么，你平平安安的就好。”李荨小声的说了一句。

庄严摸着口袋里的手帕，喜滋滋的笑了出来：“要是放在两年前，我是怎么也想不到，我收到的第一份情人送来的礼物，竟然是手帕。”

“怎么，嫌弃啊。”李荨瞅了他一眼，庄严连忙摇头。

“我是开心！开心我们清新脱俗的爱情。”

李荨被说红了脸，庄严热切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她的脸上。

庄严坐上离开的军用卡车时，李荨就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他，然后跟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