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逢来之末

啪。

演武堂中的灯光又一次熄灭了。

随着叶愁那句没说完的话，天花板上出现的，还是八十年前，开国武尊，叶问的故事。

……………………

叶问故事紧接着上次被中断的结尾。

那是在武术家们通过不懈努力，终于取得了社会地位和人民尊敬的三年后…………

终于，发生了让叶问觉得这样下去绝对不行的事情。

那个时候，逢来之中蔓延起了起因不明的传染病，。

而就是在这种时候，那些非武术家们则传言起了病原体是他们武术家这种漫无边际……有如空穴来风的弥天大谎…………

而这谣言的来头，则正是那些对武术家们获得与自己相同地位而感到不快的…………

官僚贵族们。

民众们总是盲目且无知的。

听之信之，毫不思考的他们态度一转，恐惧，憎恨，继而开始排斥起了武术家们。

他们有的拿起草叉，有的丢出石头，还有的吐出口水。

情况很快就正中那些家伙的下怀。

王将他们打入了大牢，以莫须有的罪名进行令人匪夷所思的拷问，在那之中也出现了很多死者…………

叶问亲眼看过了…………

被高高吊起后，再被民众石头活活砸死的伙伴。

禁锢双手后，被官兵的长矛逼入已经埋满了同伴尸体的坑中的伙伴。

每天早晨，都会有新的伙伴被挂在城墙上吊死。

以叶问为首的武术家们感到十分的绝望。

就像之前所说过的那样。

不管是再强大的个人力量也好…………

在巨大的国家机器面前相比，都是渺小且微不足道的。

刹时间，武术家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叶问和他的女儿，还有学生们，进宫向王苦苦哀求。

他自愿辞去所有官职，放弃一切地位，抛弃一切财富。

才得到了一间小小的校舍，得以过上与世隔离，勉勉强强精进武术度日的生活。

………………………………

但是，这还不是结局。

起码，不是最糟糕的结局。

就在从这开始的三十年后………………

战争，爆发了。

与大国的战争持续了百日之上。

虽说……在那之前，也有好几次与邻国争执不下，但是这次的对手则是在当时板图辽阔的强国。

于是…………那些非武术家们，就突然开始依赖他们唾弃，看不起的武术家们了。

叶问的许多同伴，学生，都被强制命令参加了那场战争…………

战场上，最后面是弓兵，中间是枪兵，前面是盾兵。

最前面…………是武术家。

美名其曰为国捐躯的他们以结实的肉体挡在最前面。

巨大的弩枪穿过一个人又一个人的身体，结结实实的人，结结实实的倒下。

但这样还算好的。

能瞬间死亡，一了百了，在战场上，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幸福。

一般的武者们倒下时，都像稻草人一样，万箭穿心。

被当作盾牌，一旦灵力耗尽……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因为他们长年以来所研究的都是能够帮上世人们生活的技术，在战斗上，在伤害别人上几乎没有任何成就和学术……

暗红染遍的长空下。

叶问跪坐在地上。

怀中的人被弩剑射下了一条腿，身上也插着五根箭。已经血肉模糊。

即使如此，她也才刚刚倒下。

那是…………他的女儿，叶春。

叶问眼中的泪就从来没有停下。

他今天就要失去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

而那最最重要的人…………

叶春，颤颤巍巍的向着天空伸出了她的手。

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已经不像那晚月下时的白皙嫩滑，小巧玲珑。

在父亲的注视下。

她用颤抖的语气咳着血说道：“虽然……我，无论发生什么都想相信爸爸你所说的那番话……”

眼中流出了透明的液体，冲刷了她脸上的两道血污。

她的瞳孔已经失去光芒，开始向四周扩散。

内出血更导致她的眼球也变得猩红。

“武术……真的是…………为了帮助非武术家而存在的东西吗？”

咔哒。

说完这句话。

那向天伸出的手什么也没能握住，重重摔落在了地上，散做一片糠娇。

就这样。

女儿只留下了这句话。

就留下她的老父亲叶问一个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战场上。

泪流不止，满脸尽是惆怅，心中皆是疑惑。

至今为止支撑他的东西不在了。

她还带走了他一直以来坚信的信念。

叶问，失去了他的一切。

要说唯一还剩下些什么…………

那就是他的武术了。

…………………………

在武术家们的参与中，那场战争，逢来胜利了。

“赢了！！！！”

“哈哈哈哈哈！！我们战胜他们啦！！！！”

宫廷之中，体态臃肿的大臣和贵族们举着黄金制成，镶嵌宝石的酒杯。

大口大口的吃肉，大口大口的喝酒，庆祝胜利。

美丽的月色下，叶问作为武术家集团的代表人出席了这次庆功宴。

月光挥洒，眼前大臣们的丑态都映入了他的眼帘。

就在这个时候，叶问，想过了。

在他眼前沉溺于美酒，丰满，美色的王族和贵族们…………

他们不过是让别人来满足自己欲望的禽兽。

以及……回想起那些，兴奋于战争的胜利，热衷于暴行，掠夺，凌辱的士兵们…………

那些战场上被四分五裂的人们也好，家庭也罢……

他们不过是嗜血的野兽。

叶问想过了。

所谓的武术……就是为了这些人而存在的吗？

与之而来的，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接连疑问。

他开始怀疑自己，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头上也留下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这就是……他们从灵力那里被赋予的使命？

世界真的……会因此而变得更美好吗？

不想这些现在可能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了。

放眼一看，这个国家从三十年前开始就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和过去一样，没有任何发展。

土地贫乏，人们缺乏教育和应有的道德底线。

没有了武术家们后只能依靠不断侵略来获得资源……

歧视武

术家，迫害武术家。在这三十年内，非武术家们就没有做过一件任何有用的事情！！！！

站在阳台的叶问不敢融入庆功宴内，生怕再惹了什么人不快。导致武术家的地位日况愈下。

为什么呢？惹谁不快呢？

王吗？

那白胡子的王走到了人群中间，发表了他对这场战争的胜利感言。

在这明亮且皎洁的月光下，叶问与生俱来，听到了他听过的……最最污秽的发言。

那发言让高洁的月亮也不得不以乌云遮盖自己。生怕被沾染一点端倪。

“传染病的元凶，应对国民不满的挡箭牌，上了战场还能当肉盾用……”

那国王大言不惭道…………

“武术家，还真是个方便的‘种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嘴里已经没有几颗牙的老王开口大笑，身后的大臣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有的还拍手鼓掌。

生怕自己落下，或者是马匹拍的还不够响。

这就是他们的战斗，无聊，且愚昧不堪。

叶问呆立在阳台，注视着房间内其乐融融，欢笑不绝的王权贵族。

口中不断重复刚刚那王所说过的话。

“种族…………”

自己同胞们力尽心血，付出生命……

“种族…………”

得来了什么？

“种族…………”

根本就没有被当成人看！！！！

“种·族。”

他的双拳紧紧的攥出血来…………

颤抖从绷紧肌肉的双拳开始，渐渐浮上肩膀，继而蔓延全身。

剧烈的颤抖让他抖落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

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冷静和思考能力。

他没有选择立刻进去大闹一场，再被判以死刑。

身位武术家团体的代表人，他必须行事小心谨慎。

决不能再将这个倍受歧视的团体置于不利之地。

随时都能保持冷静的叶问又开始了他的思考。

去思考先前问题的答案。

就是为了这些人？

为了这些人，我的朋友，学生，家人，珍视的一切才从世上消失的吗？

就是为了这些人？

武术，才存在吗？

不断重演的战争……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争斗……说穿了不就是为了满足支配欲的领地争夺吗！？

这和凶蛮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叶问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神也左顾右盼。

他已经接近答案。

为何！？

为何不向着更加美好的世界前进呢！？

文明的发展，人类意识和道德的进展，从那之中而诞生的，理智而又文明的世界。

那个美丽又美好，人人都能露出欢笑的世界…………

这样下去，绝对不会诞生！！！！！

从这些野兽手里，什么都无法诞生！！！！！

他跌跌撞撞，有些颤抖的向前倾斜。

扶住阳台的门廊，他极不情愿的再次向内里看去。

就这样…………让这种野兽称王……武术家们就要被不停的奴役吗！？

简直……就如同家畜一样…………

失去一切希望和心灵支柱，陷入深深绝望的叶问，精神近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