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梦魇缠身

半夜里下起了雨，噼噼啪啪砸落在窗户上。

夏禾睡得迷迷糊糊，逐渐被雨声吵醒过来，顿觉有些口干舌燥。

她记得上了车，有些困意，听着舒缓的音乐便睡得有些沉。

“姒儿？”她借着微弱的光摸了摸身侧，姚姒没在。

开了床头灯，起身倒了杯温水，坐回床边，或许是邵堇年抱她上楼的？他为什么不叫醒她？

这么一想，又觉得有些落寞。

邵堇年照顾人时的体贴周到，无从挑剔，或许以前，有过什么特别的人吧。

夏禾喝了水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受不到欣喜，好像自己也没想什么，但就是觉得空空荡荡的房间，连心也跟着有些空落落的。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还可以睡上三个小时。

关了灯，继续蒙头睡。

四周雾蒙蒙、静悄悄，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夏禾感觉自己特别疲惫，想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有个意念却提醒着她要不断往前。

往前……

“有人吗？”她试探着问:“这是什么地方？”

……

没有人回她，她只听到自己的回声从四周传来，脚底冰凉，嗓子有些难受，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谁让你多管闲事！！！”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震得她的心脏也跟着纠结在一起！

难受万分，感觉呼吸也没有那么顺畅了！

“……谁来救救我……”女人的声音又变得十分虚弱，夏禾加快了脚步，飞奔起来，向着前方不断奔跑。

“谁在哪儿？谁？”她感受到自己的慌乱和迷茫，无助和恐惧。

是谁……

眼前突然有光亮，她急忙跑过去，长长的楼道上空空荡荡的，声控灯明明暗暗，刚熄下听到啪一声又亮起来。

“我不想活了……”女人的声音虚弱万分:“宝宝……对不起……”

夏禾心下一惊，她的眼前出现一扇暗沉的门，门牌号是503。

“开门！快开开门！快！”她狠狠拍打着门，可是一点儿用没有。

“阿姨，快快快！求求你快一些！”焦急又带着些略微稚嫩的女声急促的从走廊尽头传来。

夏禾回头，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面容疲惫、额头光洁的女孩儿，拉着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胖女人气喘吁吁的跑来。

那是……高三复读那年的她？

她看着年轻的自己拉着那个女人飞奔到503门前，胖女人抖着手开门，却怎么也找不到钥匙孔:“你没骗我？这要真有人在宿舍自杀，我完了……我完了……”

“你快开啊！”小夏禾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钥匙，可还是打不开，门被反锁了。

“站远点！”她浑身愤怒又急切，一把推开阻挡她发挥的胖女人:“你要是拦着，人真死了你就是帮凶！！”

她一遍遍用尽全力踢着那扇暗沉的门，哐当一声，门终于被她踢开了

。

夏禾飞奔到卫生间里，淋浴蓬头的水哗啦啦流着，淋着白衣裙紧身的倪可。

夏禾的眼前变得一片血红，18岁的倪可，衣裙上、地上全是猩红的血水！

她一把抱住浑身湿透的倪可，焦急万分:“可可！可可！你醒醒啊！快快，120……120！！”

他们怎么还不来，她明明早就打了电话了……

可是没人相信她，新生开学后的第一个国庆假，其他人都回家了，他们不相信会有学生躲在宿舍自杀。

她焦急的背着浑身有些冰冷的倪可飞奔下楼，胖宿管已经被吓傻了，跟在一旁拨打120。

夏禾背着倪可下到一楼，偌大的大学校园里空无一人，又是深夜，她分不清方向，气喘吁吁的往前飞奔起来，脚下一崴，和已经昏迷不醒的倪可一起摔倒在地。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好在没过多久，就看到救护车向着她的方向而来。

可可，不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

后来，医生说，倪可怀孕四十天左右了，自杀前服用了大量堕胎药，已经伤及子宫，以后都不可能再受孕。

这怎么可能呢？她才进入大学这座象牙塔，开学也才一月多，她怎么可能怀孕？

“医生……这不可能的……”她拉着中年医生的手，哭了很久很久，然后收拾好心情，买了热粥去看望刚刚脱离鬼门关不久的倪可。

“可可，趁热喝点。”她用汤匙舀了一口热粥，放到嘴边吹了吹，又递到她嘴边。

倪可苍白的唇微抿，眼神疏离陌生:“夏禾……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可可……你先吃点儿……”

“你知不知道……你救我就是在害我!”倪可突然发了狠，一把推开她的手，顺势打翻了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粥撒在夏禾腿上，她感觉不到烫，焦急的去拉住倪可拔针管的手:“可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没关系，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

“我就作贱自己怎么了！不用你管！”倪可拿过枕头疯狂的打着夏禾:“你知不知我很脏……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得干净一点儿……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微弱，最后抱着自己哭得难过。

夏禾轻轻抱着她，倪可瘦小的身子浑身颤抖:“夏禾！我好怕！闵文辰要是知道，肯定嫌弃死我了！呜呜……”

“不怕……不怕……你放心，没人会知道这事儿的……”

可夏禾毕竟低估了网络时代，也从没有想过，在高校发生这样的事儿，警察肯定是会介入的。

后来，她被带去问话，为什么她一个在漓城复读的高三学生，会知道远在昆都的倪可有自杀倾向？

她怎么知道的？她其实不知道。

她接到倪可电话的时候，听出来她的语气不对，说的话像是告别。

于是立马找了私家车火速赶到昆都，漓城到昆都五个小时的车程，她一路催促，三个小时便到了。

中途她一直和倪可保持通话，九

点半的时候，她说:“夏禾，我累了，晚安，别担心。”

那时她已经快到昆都了，右眼一直跳个不停，她觉得不妙，便打了120，可是对方让她描述情况，她说不出来，她只是怀疑倪可想不开。

被警察单独问话以后，夏禾特别担忧，也怕警察会去找倪可问话，果不其然，警察确实去了，和问询夏禾的时间差不了多久。

倪可的事很快在学校里传开，并且上了昆都头条，网络迅速，短短时间内便是满城皆知:

“昆都某某大学大一新生入学一月因怀身孕在宿舍自杀未遂”的新闻铺天盖地而来。

校方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倪可的父母。

夏禾赶回医院的时候，听说警察已经走了，她特怕倪可会再度想不开，跑回病房。

才到门口就听到倪可的父亲狠狠一巴掌落在倪可娇小的脸蛋上，“啪”的一声伴随着他的怒吼:“你说，是和哪个混蛋的孽种！是不是闵文辰！”

“我的事不用你管！”倪可倔强的没有哭出声来。

“叔叔！”夏禾冲进去:“她是你女儿，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虚弱的倪可，脸颊通红，立马就有浮肿的趋势。

“你俩一路货色！”倪大顺将挡在倪可身前的夏禾一把推开:“我倪家从来没干过什么丢人的事！你这不要脸的丫头，现在怕是全国人民都知道你的丑事！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我倪家人了！”

“大顺！不……”倪可的妈妈赵兰哭着轻声阻止，才出声，就被倪大顺一个眼刀吓得闭了嘴。

“不是最好！”倪可强硬的瞪着倪大顺:“做你的女儿！更让我觉得恶心……”

“啪——”倪大顺又是一巴掌打下去，倪可嘴角流出血来，她冷漠的直视着倪大顺:“这是你最后一次打我，以后，你不是我父亲，若是在敢打我一次，我杀了你！”

倪大顺被倪可眼中的狠辣骇得愣怔了几秒，又扬起手来，被夏禾一把撞开:“叔叔！家暴是犯法的！倪可已经成年了！从现在开始，你没资格管教她！”

“好！好得很！”倪大顺指着他俩，气呼呼的，一脚踢翻病床旁的床头柜，恶狠狠撂下一句话:“呸，你这贱种！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了，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他骂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想过，眼前被他骂成是贱种的，正是她自己的女儿！

“还看什么看！走了！”倪大顺一把扯过赵兰，赵兰生性胆小脾气弱，倪大顺说一不二，她素来不敢反驳半句。

她回头愧疚的看了一眼倪可，跟着倪大顺双双离去。

想来，倪可的悲剧，从摊上这么一双父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你也滚吧！夏禾！”见人都走了，倪可无力的靠在病床上，冷漠道:“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可……”夏禾悲然欲泣:“我没想到叔叔阿姨会来……”

“够了，收起你的清高和无辜！”倪可的眼中满是厌恶:“从小到大，你不都一直这样，自以为是！”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