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签约

“看看合同，争取今天能签。”

顾谨言优雅泰然地坐上了沙发中央，一手扬起。

她一顿，镇定接过，视线掠过他骨节分明的长指，开始快速翻阅文件。

许是因着练武的敏锐，她能感受到身旁似有若无地审视。

“顾总总是喜欢这样打量人么？”漫不经心地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地调侃，像是猫爪子轻轻一挠。

说不上疼，还有些痒，回味起来甚至有些冷意。

两人离得不远，他微微一近，迎上她正视而来的眼睛。清冷地眸光微微闪动，声音不紧不慢：“机场没看清楚。”

那姿态没有一丝虚味，视线理所当然地直视着她。

别样的灰蓝眸中仿佛盛着一汪海洋，借着光线泛荡着一波若有若无的涟漪。

宋清欢亦是坦然得很。

隐形美瞳是海外的医生专门为她特殊定制，肉眼基本看不出是眼镜，那灰蓝色的瞳眸毫无破绽可言。加上生得精致，不论是轮廓还是五官都比较立体，被妆容刻意一鲜明地调和，几乎与欧美人无异。

四目相视。

记忆中深刻又模糊的面容，再次被清冷寡淡的4D视觉感冲击得清晰无比。

狭长的眼眶线优美锐利，那黑眸沉静无比，如一汪永远无法波动的深潭。高挺如山的鼻梁下，薄唇轻轻抿着，沉稳又疏离。

半晌，各自都收回了视线。

顾谨言神色顿了顿，面容依旧淡漠，声音清冷中透着几分说不出地意味：“没想到乔小姐中文这么好。”

宋清欢面色一本正经，呼吸完全没有停顿，“父亲是本国人。”

最后一页翻完，她基本就下了定论：“现在签吧。”

“你确定？”顾谨言有些惊讶她的效率。

一般不管是有名气的艺人甚至素人，都会带着懂法律的陪同来签，阅改几次，提一些条件，才算真正达成签约。

她这样独立又爽快的，还是第一个。

“一个小小的武术指导。”宋清欢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额旁微垂的棕发，浅抿的唇角夹着微微的讽意，“不值得顾总你这么费心坑我。”

顾谨言又深瞥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气息，似是在哂笑。

他直接拿起笔在合同一栏签了字，又递给她，“合作愉快，剩下的我助理会来处理。”

似乎是很赶时间，他利落地起了身，从她身旁走过。

宋清欢也起身上前，从茶杯边缘急匆匆一走，杯沿擦滑落地，摔得粉碎，她一躲，巧巧撞到了顾谨言身上。

“抱歉，失态了。”距离很近，她朝他尴尬一笑，梨涡似隐似现。

顾谨言眉头微微一皱，黑眸无波无漾，一手打开门走出去，声音淡漠：“无碍。”

门关上的瞬间，宋清欢嘴角漾出一抹冷笑来，轻松地晃了晃指尖多出的钥匙。

这是一种别致独特地私人订制的感应钥匙，一般用于重要的机关门或者保险柜锁。深黑色的纹路上还刻有专属于星辰集团的logo，镶金的反面一隅，则刻着一个大写的“九”字。

顾谨言在家族同辈中排行九，早年就展露出了出众的智商和能力，在一众晚辈中脱颖而出，成为星辰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这几年星辰集团的市值在他的经营下以数倍速度直飚上升，一跃成为行业领头军。

这样的钥匙若是拍卖的话，价值甚至可以抵得上一副唐宋古董字画。

~

星辰一楼大厅，宋雅芝带着一行团队阵仗浩荡地走进来，她脱下大红风情披肩外套往助理手中一丢，疑惑地眼神示意经纪人：“那是谁？”

远去的身影已然模糊，经纪人顺着她的视线远眺，了然咋舌：“漂亮的武术指导。”

总觉得这身形有点熟悉。

宋雅芝推了推墨镜，娇唇紧绷：“做我新戏的武术指导，也得先让我瞧瞧。”

说着便莲步带飒地迈步急速朝前，在楼道角落挡住了宋清欢的去路，眼神带着几分傲慢冷蔑：“新来的武术指导么？”

宋清欢眸色一眯。

这么快就遇上“好姐姐”了，当年她可没少受她欺负，自然得打个招呼。

她红唇一翘，一脸疑惑：“是啊，你是......”

当红一姐居然没被认出来。

前台的姑娘朝这边眺望着，笑看着好戏。

宋雅芝脸色沉沉，当即摆姿态甩脸色：“我代言的护肤品相信你很快就会用到的，哦不对......”

她讽笑一声：“那是高端货，一般人用不起。”

这样的混血女人她在星辰见多了，有几个不对谨言勾颜魅色的，长得美艳惑人又怎样，也没见谨言多瞧一眼。

她才不信女主角会被这样的女人抢走。

宋清欢朝前一步，眉梢不屑地一挑，气势十足：“说得有道理，我在好几个垃圾桶里看到这样的货了。”

宋雅芝气得面色颤红，手就要扬起来，被经纪人拉到一旁悄悄安抚：“顾总不是还没敲定女主人选吗？雅芝，你最近家里事多，不要节外生枝。”

宋雅芝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低声咬牙：“等着吧，我不会放过她的！”

她又话锋一转，冷蔑笑道：“我那些宗亲还围着墓园不肯走？不就是大清扫吗？那些骨灰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好哭嚎的！”

“嘘，小声点。”经纪人提醒道。

宋雅芝一哼：“怕什么，离这么远，谁能听到？”

不远处，宋清欢耳廓动了动，眼神闪着几分锐光，不动声色地离开。

郊区疗养院。

宋家的族长本是对宋之江继任族长之位寄予厚望，但从四年前他中风瘫痪之后，想法就此作罢。

“都是那个腌臜孽障惹的祸，气得之江半身不遂不说！还......”老人一头苍白银发，坐在病床前看着床上眼神呆滞的中年男人，拐杖威严一震，满眼赤红愤恨，嘴唇发抖地哽着，“我这族长......将来无颜面见宋家列祖列宗啊！”

李淑云站在一旁，见床上的男人眼波动了动，嘴角顺势就要张开，连忙走上前温柔安抚族长，“您别动气了，墓园的事让我们代办就行了，之江虽然不能动了，但不是还有我嘛。”

“淑云你有心了，这么多年照顾之江也是不容易。”族长嘴角动了动，叹了口气起身，“这几年族内的事务你也经常帮着代理，等那孽障抓到了，我也就安心退下来了。”

李淑云眼睛一亮，连忙去搀扶，满脸堆笑着送他出门。

病床上，男人的眼神呆滞不见，涨红地瞪着。手脚抖动着，嘴角张开，似乎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实质地声音。

喷水池旁的羊肠小径内，宋清欢看到了白墙红瓦的三层建筑，对着手机道：“我到疗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