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深渊之上

陆文静裹了裹身上的棉服，朝着一旁的阳光下走了走。站在冷风口上等人，可真不是个事。陈浩这家伙平时打游戏时爽快，一喊就到，自己来奔现了，他倒好，卖弄起来了？

“窜天猴？”陈浩是打着哈欠从学校外面的小路上走来的。看到站在学校门口脸上的面孔，笑呵呵的伸了伸手指指着陆文静，四下打量了一圈，又欢喜的跺了跺脚：“这天贼冷，那边奶茶店坐坐。”

“好你个米奇，我以为这次又被你放鸽子了呢、”

没错，陆文静在游戏里的名字就叫窜天猴。她觉得在家里被约束着，行为处事，学习交友都要按照家里人的要求来。那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她可以活的像她自己吧？

“哪能啊，昨天半夜我哥们那边临时有事，我出去了一趟，刚巧没拿手机。”陈浩随手接过她拎着的背包，大大咧咧的跟她并肩往一旁奶茶店走。

“你说的哥们是许澈？”陆文静斜眼看了看他，人长得高高瘦瘦的，不是那种令人过目不忘的帅气，倒也蛮耐看的。

“你怎么知道许澈的？”

陈浩突然觉得他头顶天空中的那片阳光，瞬间被乌云所代替。不是说上帝关了你的一扇门，还会给你留个小窗户吗？为什么他网聊的女人里，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许澈？

“你们姜导员是我姐，亲姑姑家的表姐。”陆文静看他一脸晴天霹雳的表情，撇撇嘴打趣着：“是不是感觉没有一点神秘感了？你做的那些事我可全都知道，要不然你感觉我可能只身一人来跟你见面吗?”

陆文静跟店员点了两杯奶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浩把背包放好后，又灰溜溜的跑到前台不知道跟店员说了点什么。

“嘿嘿，那咱们算起来可是亲上加亲。”

怪不得那天姜瑶的那番话自己理解不了，合着原因在这里！本以为她真的是要上网脚踏两只船，原来她是在嘲讽自己...

“亲个什么亲，昨天晚上许澈去哪里了？我姐一晚上没睡。”陆文静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果然男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姜导员很生气吗？”陈浩咽了咽口水，他们两个人闹了矛盾，谁也得跟着遭殃。

“应该吧，反正是我的话绝对会疯掉。”

奶茶店店员托着好看的托盘，上面摆着精巧诱人的甜点。陈浩将甜品一个个推到她面前，只接过一杯热饮。

她笑道：“买这么多，我哪里吃的完？”

“都是这里的主打产品，吃不完可以打包的。”陈浩讨好的笑着：“要不然你打个电话问问看，姜导员应该去医院了吧？”

“许澈在医院？”陆文静被呛了一下，猛地咳嗽了两声，边翻找手机边念叨着：“那这次肯定不好收场了，我姐那人吧，你们看上去她文文静静的，心里可有主意呢。”

“...”陈浩也悬着一颗心，他也知道但凡正常一点的思想，都不能很轻松的接受这没来由的担心。

电话拨通了，陆文静对着手机没说上两句话，便耷拉着一张脸吐了一句：“是许澈，我姐确实生气了，连手机都没拿。”

“靠。”陈浩扭了扭，随后又笑呵呵的：“其实也没什么，小澈那家伙有本事。就算姜导员生气了，他也能劝回来。”

“我看未必。”陆文静看着这些甜品，幽怨的来了一句。

陈浩和她因为观念不同，两人在一番争执之后，做出了赌注。陈浩坚持两人不会因此分手，陆文静却坚持就算现在不分手，那悲剧也很快就要发生了。

“那这样吧，如果姜导员跟小澈在一起，你做我女朋友怎么样？”陈浩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许澈啊许澈拜托你给点力，哥们的幸福可攥在你手上了。

“我感觉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赌注赔上自己啊...”陆文静不解的皱了皱眉：“何况你是惯犯了，指不定手机上还聊着几个呢。”

“没有！我敢发誓，我每次只聊一个，还都是奔着谈恋爱毕业结婚去的！”陈浩举着四根手指发誓，一脸真挚。

陆文静看着他傻乎乎的表情，呵呵的抽了抽嘴角，没在吭声。

...

“是我。”姜瑶举着手机站在角落里，长款羽绒服大衣下的身体在颤抖着。她脑海里想象着赵佳彤被几个壮汉拳打脚踢的样子，她是一个孕妇，那些人下手就这么不知轻重。李妍呢？她会怎么样?

“姜瑶，你在搞什么？快点过来，我脑袋疼。”许澈听到她的声音，语气不免放松些。

“你帮帮李妍，不管她做错了什么，惩罚她的不应该是你们这些人。”

你们这些人？许澈蹙了蹙眉，他跟季寒可不一样...

对于她生气离开，却还能打电话过来。许澈紧绷的心情得到放松，脸上的阴霾换成了撒娇的笑。却在听到她的这番话后，又板了一张脸，好笑道：“小姐姐，你可真是睿智啊。”

“你不打算帮李妍？”

“你来病房

找我。”许澈皱了皱眉，电话里声音乌央乌央的，他听得不清楚。又想着姜瑶吃硬不吃软，便威胁着：“五分钟，要不然我就出院去逮你。”

电话被挂断后，姜瑶对手机的主人表示感谢。朝着病房大步走去，她也不知道刚刚这个电话打的有什么意义，本想着很高冷的劝许澈帮帮李妍，或者说是命令许澈。

现在还是得回去面对他，但愿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但愿....

病房里，许澈看到老老实实进门的姜瑶，扬了扬唇角笑道：“刚刚你妹打电话了。”

“放过李妍吧或者说你帮帮她。”姜瑶自动忽略坐在一旁的男人，对于他们，她一点也不好奇。许澈的交友，她不会过问，只要能安稳，她都不会去管的。

“我为什么要帮她？她算计我的女人，我还得帮她？这世道一点理都不讲了吗？”许澈冷笑着，那笑容让坐在一旁的魏武和小刀都浑身打颤...

“她不至于...”姜瑶听着他似有若无的一声冷笑，这种感觉好可怕，好陌生。

许澈脸上的寒气很是明显，他不喜欢姜瑶跟他这么生疏，更不喜欢她为了一个要害她的人来质问自己。冷声道：“我不会帮她，我不动她已经够宽容了。姜瑶，你别以为帮了她，她就会认为你是活菩萨，她只会认为是你把她带下深渊的。”

姜瑶抬眸看了他一会儿，垂在外衣上的手掌攥了攥，房间里静寂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好，帮不帮她在你。”

之前她确实没有将李妍带下深渊，但是现在的她，跟这些人有什么区别？

李妍所做的一切虽然可耻，可姜瑶感觉她现在所受的折磨，应该要比他所做的这一切都要狠上十倍。

就像被打到流产的赵佳彤一样，或许她是活该，但是总有无辜的人在这场争斗中被带下深渊……

就像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姜瑶，你这是在闹脾气？”许澈见她这副冷淡的表情，单手扶着病床动了动身子，想要牵住她的手...

“没有。”

姜瑶快速的向前一步，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过她的手机，又猛地后退了两步：“我理解不了你们这些人的思维，跟不上你们的思想，我好几次问过自己，我们在一起到底合适不合适？”

许澈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舌尖扫过牙床，面部的肌肉随之在运动，他额间的青筋凸显，指节处青白分明，他在隐忍着怒意。他敢说姜瑶要是敢说出那两个字，他绝对让她后悔...

魏武和小刀看了看对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们杵在这里当炮灰，或许不太好吧。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还是先走为妙。

“你们在这里陪他吧，我先回去了。”姜瑶动了动身子，看到魏武和小刀正在用小动作起身离开，喊了一句，转身要走。

“姜瑶...”许澈的目光依旧盯在她的背影上，脸上的表情却令人捉摸不透。

“嗯，我累了，想先回去了。”姜瑶脚步停在病房门口，目光却看着门把手，并没有转身。她大概能想到许澈的反应，但是她确实需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暴露了太多棘手的问题。美好吗？自然是美好的，可这些美好是建筑在危楼顶上，哪天会倾塌，未知，也不能控制。

“好，别乱走。我很快就会回去。”

魏武睁大了眼睛看着许澈，刚刚那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姜瑶闻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离开病房。从病房到医院门口这一段路程不长，对姜瑶来说却无比的漫长，她手掌心紧紧地攥着手机。她有直觉李妍的电话，还会响起。

那时候的她会是在深渊里……

走到一楼大厅处，还是刚刚跟赵佳彤交流的那个位置，手机铃声响起，姜瑶心里没来由的狂跳了几下，看到来电号码是陆文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姐是你吗？”

姜瑶的声音早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淡定：“是我，你现在要回去了吗？在车站？”

“没有，我现在在跟陈浩一起喝奶茶。刚刚听他说李妍跟他哥哥李文哲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是她把你的存在告诉许澈对手的。害得你这些天都一直被人跟踪，许澈今天住院，大概也是因为跟踪你的那些人吧。”

陆文静第一次见到许澈时，他整个人表现出一种不羁，随意。虽然不受控制，但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糟糕，可听到陈浩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讲了一遍，她心里越来越没有底气。许澈这样的身份根本不是她们家里人能承担的。这些年家里平平稳稳，无论哪个子女都不可能在事业或者是生活婚姻里脱离既定的轨道。

耳濡目染下的姜瑶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许澈，所以跟陈浩的赌注，她是赢定的。

但是她不希望姜瑶的爱情能够这么轻易的就被打击到，跟许澈在一起的时候，她眼中有光，应该是幸福的。不知道这种幸福能持续多久，但她希望姜瑶能够跟许澈在一起

的时间再长一点。

这通电话打给姜瑶，她也是希望能够劝动姜瑶。至少要让她知道许澈住院是因为她。

“好，我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姜瑶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一会儿陈浩会送我去车站的，你就别管我啦。”

挂断陆文静的电话，姜瑶缓缓的下楼，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离开。

“走路要专心”霍庭深看着姜瑶一步步挪向门口，目光无神且不专心。笑着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小澈那边没什么大碍吧？”

“他在病房里，你上去吧。”

姜瑶闻声缓缓抬起头，以往的修养让她扬了扬唇角，可现在的心情，她确实没有多余的笑容来面对霍庭深。

“你看上去情绪不太好。要去哪里，我先送你吧。”

姜瑶想了想点头应允道：“那麻烦你，我要先回趟锦苑，”

陆文静的话，她也听了进去。之前有人跟踪自己，她竟然没发现，但是现在为了能让躺在病床上的许澈安心一点。还是让霍庭深送自己回去才稳妥一点。

跟她想的一样，两个人还没上车离开，霍庭深便把电话打给了许澈，并让他放心，他会把自己安然的送到锦苑。

这样也好，也省的许澈在病房里还担心自己。

“霍先生。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想上楼拿点东西，还要麻烦你在送我去个地方。”姜瑶看着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想了想，才对着驾驶座上的霍庭深说了一句。

“当然可以。”霍庭深看着她对自己疏远。既无奈又不甘心。现在的她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或许她跟小澈在一起并不开心。

姜瑶礼貌的笑了笑，快速的走进锦苑。回到家里，收拾自己的东西。这一次，或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人一旦下定了主意，就很难再做出改变。许澈性子或许很倔强。但是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对着这熟悉的房间，做了一番深情的凝视，又关好门，匆匆下楼。

如果自己不知道许澈是为什么受伤，或许两个人之间还能再坚持下去。

在之前姜瑶觉得自己有本事让许澈做出改变，让两个人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是现在她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是深渊的开端，但凡再往前面走一步，或许就会沦为万劫不复之地。

许澈的身份地位，他身边的这些危险人物，无论哪一条消息传到了父母的耳朵里。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虽然说人生在世并不是为谁而活，但是姜瑶不想看到那些糟心的事儿。

对于这些情爱，她一直认为，应该是生活中的以及调味品。能够让原本寡淡的味道变得丰富多彩起来，而不是让原本就寡淡的滋味变得越发的难以下咽。

在电梯里，李妍这两个字在手机屏幕上晃动着。姜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接听键。之前一直在脑海中想象着李妍经受过什么样的惩罚，是不是会像赵佳彤一样……

“姜瑶，你记住我被你毁了，被许澈毁了。我恨你们所有人。”

“难道对于你的求救我就没有拒绝的权利。我们最近的关系难道已经熟到这种地步，我不帮你就要承受你的谴责？”姜瑶听到电话里那陌生又带着恨意的声音。她知道，不管在对李妍说什么，她的恨意都会直冲冲的对着自己和许澈。

她不奢望能跟李妍化敌为友。

“瞧瞧！不愧是姜瑶。现在说话的语气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教育者，你还配吗？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尝试过被三个人轮番折磨吗？”李妍几乎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痛过之后的笑声才最渗人。

“……”姜瑶扶着电梯的这双手突然一软，连带着双腿也瞬间没了力气，往一旁靠了靠。

“哦。许澈不是想要我的视频吗，或许他会把这录像保留一份，到时候你找他看，看看我的惨状，看看我是怎么求饶的。记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跟我一样。”

李妍说完便对着手机哈哈大笑，胳膊身上的酸疼和淤青对她来说，远没有心灵上的伤害要痛苦。

刚刚在那张噩梦般的床上，她一度想过去死。但是她死了，这个世界照样还是会转。可是她活着，许澈和姜瑶就一刻也不能安心，所以她会好好的活着，无论经历什么。

姜瑶颤抖着将手机攥在手中，靠着电梯缓了好久……电梯门打开，她便按下关闭键，却不按楼层，就这样循环往复着。

霍庭深站在车上等了好久不见她下来，走进物业大厅，看到姜瑶惨白着一张脸靠在电梯里。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她依旧木讷的靠在那边。

“你还好吧？”

“我们走吧。”姜瑶抬了抬头看着霍庭深那毫不掩饰的关切。滑动着喉咙，只说出这几个字。

抬脚时感觉双腿格外的沉重，似是有千斤重物在拖着她，不让她离开一般。不过她还是一步步离开电梯，离开锦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