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何其幸运

在姜父去世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姜瑶尽可能的让自己回避在海城发生的那些画面。

她怕想起谁，会让她心痛的窒息。更害怕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在奢靡的那一天，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尽管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可当时的无奈，足够令人在无数个黑夜中记忆犹新。

在姜父的葬礼上，姜瑶看着姜父的遗照，他慈祥笑容，冰冷的遗，都在凌迟着她的内心。

她在心里暗暗的发誓，总有一天她会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不再受任何人的摆布，也不再怕任何人的威胁。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保护家里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可奈何，没有头绪。

姜瑶虽然不知道当时在奢靡，他们到底陷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圈套？可看到霍庭深现在的表情，她大概也就明白了。

“就算我需要保护，保护我的那个人也不会是你。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许澈，我们之间根本不会再有交集。”姜瑶的这句话格外的伤人，就如同冬日里，她这张毫无表情的脸，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毫不留情。

霍庭深在听完她的这番话后，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对于姜瑶，对于他所梦寐以求的这段感情，虽然他尽力，但却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陈震的身份和背景不是你能够抗衡的。”霍庭深的目光又变得幽怨起来。其实他的这颗心，在奢靡的那天，听到姜瑶跟许澈做解释时，就已经慢慢的在淡化姜瑶在他心里的痕迹了。

可这么多年，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把她印在心里，又怎么可能轻易的剔除？

尤其是从江烨处得知陈震的目标是在姜瑶身上的，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当天他不可能根据妞发生什么，因为有城镇在，他怎么可能任由他看中的女人。跟自己发生什么？

可城镇的人还是伪造了当天的画面，无非就是想让自己跟许澈之间闹掰。而且，陈振等人也是掌握了许澈的脾气，知道他肯定接受不了。兄弟和女人的双重背叛。

不得不说陈震这个人是真的狠，这些年，听到别人提起陈震身边的女人，多的如衣服，养在各个城市，像金丝雀一样圈养着的，社会各个阶层的女人都有。

却没想到他竟然能把目光看在姜瑶的身上，也是....就这样看着姜瑶站在雪地里，她不需要有什么动作，也不需要化多浓多美的妆，就这样素颜，脸上挂着淡淡的表情，却十分能够让人过目不忘。

他不想让姜瑶成为陈震的玩物，更不想让陈震来左右姜瑶的人生。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争先恐后的往上爬，因为权力的顶端才是食物链的制高点。

如果当初他跟许澈一样去奢迷，而并非选择过正常人的日子，现在的他是不是也能够想拥有自己想要拥有的一切？可现在，他的能力不足够保护姜瑶，只能够借着顾寒的力量。

虽然顾寒的靠山顾平在海城生活了一段时间，可他就是一个迷，他的身份正如他在一夜之间占据整个海城的上流圈子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现在海城的上流圈子，都在猜着顾平到底什么来路，能在一夜之间为顾寒开了一家公司？那势力绝对足够震撼。

霍庭深跟江烨聊了很久，可以很确定陈震的人也调查不到顾平的身份。

以陈震现在的身份都拿不到顾平的消息，那他的身份背景，足够强大到无人可比的地步。

所以顾寒完全有能力，跟陈震较量一下把姜瑶保护的很好。可是顾寒给出了一个要求，必须要让姜瑶跟自己交往。

因为他想让许澈尝尝，这些爱而不得，却又挥之不去的痛苦……

“其实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比陈震还可怕。”

姜瑶昂起头，一脸的坚强和倔强，她的语气飘渺，很是疏远：“从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你没跟许澈见面吧？你想让他误会。”

姜瑶的语气很笃定，身为一个女人，她又何尝不明白霍庭深的想法。不管当初在奢靡到底是别人的算计，还是药效的催促，这里面都掺杂着霍庭深借力使力的因素在。

“你说的对，我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七年前已经错过你一次，不想再让七年后的自己留遗憾。”霍庭深也毫不掩饰直接承认了，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知道他跟姜瑶之间这辈子注定不会有任何的发展，这场感情也注定要以遗憾而告终。

但是他的这颗心却还在蠢蠢欲动，陈斯和陈震一样，都是疯子。他们都是拼了命的往上爬，扭曲了心里，泯灭了人性，可他们在爬上顶端之后，那些想要的东西，手到擒来。

“不是错过。就算七年前你能像今天这样，大大方方的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选择跟你在一起。”

姜瑶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么的冷静，她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的波折，一字一句字字珠玑，给霍庭深的心上，插了一把又一把的利刃，可他却依然感觉不到疼痛。大概是习惯了吧。

“那如果在七年后，我在许澈之前见到你，我会有机会吗？”霍庭深的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大概是已经释怀了吧，自己的这个问题往往都是一场遗憾的故事结束时，最后的对话场景。

他能想到姜瑶的回答，但却仍在自欺欺人，等待一个可以令他坚持下去的答案。

“没有如果，七年前，我先认识的也是许澈。这一切已经注定，如果以后再见面的话，互相点点头。这应该是我最大的礼貌了，你好自为之。”姜瑶说完这句话，便朝着小区外面走。

她喜欢踩雪的声音，脚下咯吱咯吱的，这样即便是一个人在这漫天荒芜中散步，也并不会觉得孤单。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她抬头的时候，才看到这一家熟悉的药房。

她又想起当初她还悄悄的来这家药店买过药，不过这药倒是买了两次，可一次也没有下的狠心往嘴里吃。

她缓缓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找着拍在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姜父去世后，她们将家里的东西做了一番整理。

在翻到那些老照片的时候，姜瑶才意外的发现，七年前，她刚刚去海大做志愿者的那天。

从机场旁边的高铁站下车，看着那空旷的路面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雪花。

景色太美，她们便拿着手机拍了两张照片。虽然像素不太好，但对她们来说，这也是宝贵的回忆。照片洗出来之后，一直珍藏在家里的相册里，到没有特意的去看过。

直到前两天她才发现，原来她在七年前就跟许澈认识了。

那时候在机场，她一个刚刚上大一的大学生，往往都对这个社会充满着热情，所以在看到许澈一个人站在冰天雪地中一动不动，浑身上下被雪花沾染，又一脸受伤。

她这个暖心的小姐姐，充满了爱情，凑过去跟许澈说了一句：“同学，你需要帮助吗？”

不过那时候的许澈，他比现在还要倔强的多。不管姜瑶怎么开口，他都没说一句话。目光一直怔怔的，看着机场的方向。

即便是雪花，越下越大，他也依旧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

姜瑶在想，她是何其有幸，在七年前遇到的男孩，还能在七年后，用同样的对话来遇见他。

可是兜兜转转，最后她却弄丢了他。这些天，她一直把自己封闭在父亲去世的噩耗里，就是为了让自己慢慢的放下许澈。

她没有去解释什么，也没有去挽留。她承认，在这场感情中，她就是一个胆小鬼，是一个逃兵。

站在原地回忆了很久，直到夜色降临，她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两旁的路灯已经点亮，跟着白色的雪花互相衬托着。是清冷，是一眼看不到边的纯白，可是却...

斑驳的灯光，在车流的灯光下，有些让人看不清楚前方，姜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牌号，看到熟悉的车身。她一颗沉寂的心，又狂跳了几下，整个人也不自然的愣在原地。

可等她抬头时，眼前却什么也没有，车流还是没有为谁停留。

整个人失落的抽了抽嘴角，原来是一场梦。她在奢望着什么？明明不能去拥有，却还在妄想，这才是最愚蠢的表现。

……

这个新年对于姜家人来说，就是一场煎熬。春晚节目在电视上演着。姜母就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把正对着电视的位置空了出来，那是她留给姜父的。

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姜父都会坐在沙发上，一直坚守到节目结束。

可是以后的每一个春晚都不会再看到，姜父因为电视节目，而满脸笑容的样子了。

“刚好你们现在也没睡，我有件事想跟你们两个商量商量。”姜母对着坐在另一张双人沙发上的姜瑶和蒋丞笑了笑，笑容虽然很是牵强，但至少要比前些天看上去好多了。

毕竟人总不能一辈子活在痛苦中，生活还是要走下去的。

“妈，你说我们听着呢。”姜成点了点头。

他明年就要上高中，以后住校的时间会越来越多。能陪伴妈妈和姐姐的日子越来越少。所以他内心很矛盾，他想辍学。可又想起父亲之前对他的期望，这些话，他又不敢说出口。

“你们叔叔家孩子今年要办婚礼，想要买套婚房。我想着把那套房子卖给你叔叔，这钱就存在手里，这房子也能住。我们又何必要那么大的压力呢？这里也能住。”姜母抬起头四下看着这个房间。

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有姜父的生活气息，她想的很清楚，就算新房那边装修好，他们也不会搬过去住。

与其这样让姜瑶的心里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倒不如先把房子卖出去。若是将来真的有需要，再去置办。总比现在一直催着人不停歇的赚钱要强。

“我同意。”姜成像个大人一样，郑重的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也早考虑了很久。父母买这套房子，是留给自己的，可他又怎么能这么自私，让姐姐承担着房贷的压力？

他虽然年纪不大

，可他也知道男人就要顶天立地。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亲手赚来的，才是最光荣的。这套房子暂时先卖出去，等他大学毕业之后，他要赚更多的钱养活妈妈和姐姐。

姜瑶双手交叠在一起，她的心跳速度有些快，莫名的心慌。对于姜母的提议，她倒不是很赞同。等开学之后，就算海大这边没能聘用她，至少有稿费先凑合着。她会尽快找一份工作，这样有两份收入，房贷至少不是问题。

“早晚都是要置办的，现在卖出去，将来也买不到合适的了。哪怕我们装修好，不往里面搬。最好是先留着吧。”

“还是先卖给你叔叔吧。将来成成在哪里上大学，也不知道。这房子买在滨城，以后用不用得上还是两说呢？”

姜母依旧坚持着她的想法，其实这些话她也不是想要跟姜瑶商量，只是给她下个通知，让她尽快将房子，转手出去。

“是啊，姐，我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

姜瑶看着姜母这么坚定，最终点了点头。

姜母在看到姜瑶点头之后，这才缓缓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姐，这个东西是你的吗？”姜成见姜母离开，这才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手掌心高高地举到姜瑶的面前。

他今天下楼扔垃圾，在垃圾袋里看到这个盒子。看包装，看介绍，他也能知道这个东西的用途。

盒子是开封的，里面的东西不见了。至于结果，他很想知道。

姜瑶抬了抬眸，看到早早孕试纸的盒子，她原本就不太好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

“姐，结果呢？”姜成皱着眉，看到姜瑶眼底的慌乱，他也懂了。

……

“这么快就要走了？”许澈靠在许茵卧室的房门外，目光悠远，不知所想。

一直浑浑噩噩的许澈，起初看到新闻的时候并没有当真。他知道他的姑父很有本事，这些年虽然没有他老子的帮衬，却能步步高升。这次新闻上通报，说他在工作上出现了重大的纰漏，做出了书面的批评并且降职。

他只当是用来应付外界的口头说辞罢了，却没想到大年夜，他回家吃团圆饭时，看到许奶奶满脸愁容，这才知道原来他真的是被降了职，还被调动到一千里地之外的省份。

这对于安忠齐一个身居高位多年的人来说，这样的降职，就是天大的打击。

尽管他性格再沉稳，再谨慎，可保不住身边有太多的人，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个位置。

就算你的行为严谨，毫无纰漏，可他们会给你创造你的弱点，创造你的失职。不管什么，这都是借口，主要是上面的人，他想让你离开这个位置。

其实在他们这些人中间，能够维持这样稳定的，无非就是利益，可当安忠齐给他们提供的这些利益，不足够让他们满足的时候，他们就会想办法把他赶出局，重新洗牌。

可是安忠齐在海城这么多年，稳扎稳打。到底是出了什么样严重的纰漏，才会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刚过完年，安忠齐两口子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相关事宜了。

“不走不行，走了还有重新杀回来的可能，若不走，只怕还会影响到小洁他们。”许茵一夜之间，也苍老了很多。

虽然在安忠齐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她早就想过在将来某一天，会有这样的画面发生，可真当这个画面发生时，她又觉得难以接受，人总是这样矛盾。

“谁干的？”许澈脑海里突然闪过江烨说的一句话：“权利可真是个好东西。”

“到现在还没想出头绪，毕竟你姑父所在的这个位置，有太多人惦记着了，谁都有可能。”许茵摇了摇头，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到许澈从之前的颓废中走出来，心里多少又有些安慰。

其实这些年，他们胆战心惊，生怕一步错，步步错。现在突然可以放松自己，仔细想想应该也算是好事吧。

“什么时候走？”许澈问这句话的时候，安忠齐刚好打完电话，从外面走进来。

可能到底是经过太多的大风大浪，安忠齐人虽然有些憔悴，可他说话的语气还是跟往常一样：“那边的天气要比家里冷上几度，让你奶奶现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往下你小姑工作忙，你奶奶这边你多回来....等我们那边安定好了。你随时带着她过去，到时候我和你大姑，可就有时间陪着你们好好看看当地的风情。”

“嗯。”许澈也难得的没有反驳，直接点了点头。

“去吧，回去陪陪你奶奶，这些天她一直没能放松。”许茵拍了拍许澈的肩膀，满脸的期盼。

“嗯。”

西裤里的手机在震动，他往外走，顺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

这些天，陈斯那个败类隔三差五的骚扰他。要说世界上他最不想见到顾寒之外，也就是他陈斯了。

他烦躁的按了挂断键，却没想很快就收到了一条短信，看到内容后，他有过一瞬间的失神，姜成要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