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邵宏的话

显然，邵绾兮并没有听明白邵宏的话，抬起手摸了摸她的眉骨，心中有着对这句话的众多理解，但同时……也害怕是她的自作多情。

邵宏溺爱地看着邵绾兮，而后是将他手中白色宽边帽戴在了头上，接着是坐在了医院回廊的椅子上，拍了拍身边的空座位对邵绾兮说到：“来，坐这。”

邵绾兮站在原地，双手的食指缠绕着，像是有些犹豫，也有一些不安。只因为她最清楚不过，她是特工家的继承人，这也意味着，她未来的伴侣……

她明白，裴雨澈的身份自今还是个迷，虽然谁都知道裴雨澈不过是a市的一个小乞丐，偶然间的相遇，让他相伴在她的身边。但，对于特工家来说，只有两种人最危险。一，背景资料干净到让人觉得诡异；二，背景资料繁琐到让人觉得棘手。

而裴雨澈属于前者。除了他的姓名，其他自今，都是个迷。

但，对于一个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他究竟来自哪里，只清楚自己名字的小乞丐来说，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邵绾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邵宏脸上的表情，然而他眼里那淡淡的笑意，实在让邵绾兮无法得知他的情绪，也只能默默地听着邵宏的话，坐在了他的身边。

邵宏轻轻拉起了邵绾兮的手，苍老褶皱的手和邵绾兮那白嫩纤细的手形成了对比。

“外公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弄懂人生要追求着什么。”邵宏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话语让邵绾兮有些一愣，很快，邵宏又慈祥地对着邵绾兮微笑着，声音很是轻柔，但不失严谨地对她说到：“只是作为过来人，外公只能提醒你一句，你看看我们特工家的那些人，多少人单身一辈子，又有多少人膝下无子。”

邵宏的问题让邵绾兮的心里又多了许多想法，清澈的眼眸看向了邵宏，她不知道她的外公究竟是要和她说些什么，只是……她不怕邵宏阻止她和裴雨澈在一起，只怕……他会伤害他。

邵绾兮微微皱眉的样子，全然是被邵宏看在了眼里。邵绾兮像极了邵美雅，而邵美雅……像极了他。所以，又怎会不知道面前这丫头的心里，都在担忧着什么呢？

“建西和沈仙，他们曾经有个孩子。”邵宏轻轻拍了拍邵绾兮的手背，眼底里闪过了一丝哀愁，好似那些往事不断地在他眼前浮现着。

他还记得，那个孩子天真的笑容，然而只是蹒跚学步的那个孩子，却成为了他们任务中的牺牲品。

“什么？”邵绾兮听着邵宏的话，显然很是诧异。她一直都不知道，也未曾听说过……原来方建西和沈仙曾经有个孩子。

那么那个孩子……

在感受到邵绾兮那疑惑的眼神时，邵宏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搭在邵绾兮的肩膀上，将她轻轻拥进了怀里说到：“稚儿，你不要忘了，我们是特工。一但有了感情，便会被敌人抓住了把柄。那个孩子，就是那么牺牲的。”

太多这样的案例了，以至于……为了不免这些不幸，太多人选择了无情。

这就是他们，特工。

邵宏再次叹了口气，眼底里的惋惜带着些许的不甘心，微微皱着眉头，感慨万千地说到：“其实，这样的事很多，莎莎和无常，也是……算了，我们特工家，已经有太多这样的悲剧，所以稚儿，如果你真的准备好了，心里就要随时做好这样的准备。”

邵宏话语落下的一瞬间，邵绾兮的心里有一丝的犹豫。

她不是惧怕死亡。只是惧怕……有一天她最爱的人会倒在她的面前，再也无法醒来。

“那千刀师父，就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邵绾兮有些疑惑地对邵宏问到。一直以来亿千刀的身边从未有过女伴，那么，亿千刀真的……没有一丝动心的时候吗？他就真的从未有过感情吗？

但那一刻，邵宏的眼里却闪过了一丝不知名的情绪，沉默了一会儿后，邵宏又是一脸微笑，平淡地开口说到：“那就要问问他本人了。”

邵宏方才的表情让邵绾兮无法理解，像是在隐藏着什么秘密一样，也许，每个人都会有一段往事吧。

只是……那段往事都很伤人。

“那外公你呢？”邵绾兮微微歪着头看着邵宏问到，曾经一直都没有想这么问过，可心中却一直在好奇着。身为特工家现在的领导者，他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邵绾兮本以为她的这个问题会牵起邵宏悲伤的回忆，却没想到邵宏的眼里却泛起了淡淡的笑意，来自心里的笑意。

渐渐地，脸上的笑意加深，邵宏背靠着椅背，过往的那些回忆让他很是享受，很是轻松，语气也带着些许的愉悦对邵绾兮说到：“外公要没有喜欢的人，怎么会有你母亲，怎么还会有你呢？只可惜，外公失去了太多。”

邵宏在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眼里有一丝哀伤，但又被那些幸福的回忆给掩盖。

拥有过就好，至少，他最爱的人永远活在他的心里，就足够了。

“外婆她……”邵绾兮看着邵宏，微微张着嘴，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小心翼翼地吐出三个字，可很快又对她所说出的话感到后悔，有些不安地观察着邵宏的情绪。

但邵宏却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说到：“是啊，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听雅儿叫她一声‘妈妈’，她就这么在我面前牺牲了。”

过往的回忆，在那个时候一同浮现在他的眼前，血液，四处都是血液。但唯独……那一张笑脸。邵宏脸上的笑逐渐变得苦涩，眼里也不禁泛起了泪花。拥着邵绾兮肩膀的手，也加重了力道，紧咬着下唇，而后是下巴抵在邵绾兮的头上，将邵绾兮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轻声说到：“稚儿，那种痛我现在都还能感受到。”

邵宏的声音略带些许的沙哑，而听着邵宏的声音，在他怀中的邵绾兮也不免觉得心疼……

“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狠下心与你母亲断绝父女关系吗？”邵宏轻轻松开了拥抱着邵绾兮的手，接着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声音一直很是轻柔地对她解释到：“不是因为尤律

，就算再怎么不满意，我也不会对我的亲生女儿这样啊……但，也只有让雅儿远离我这个父亲，她才能过上，她一直希望的那个生活。”

那一刻，邵宏的脸上多了一丝惆怅，十年了，他甚至都还未问过他的女儿过得是否幸福，甚至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过她，她就……这么走了。

“外公，你后悔吗？”邵绾兮低着头看着地面，听着邵宏的话，心里全是对尤律的不满。因为……全都因为那个人。

在看到邵绾兮眼里出现的恨意时，邵宏的心里也并不好过。

“你是说把雅儿嫁给尤律吗？”邵宏在谈及到尤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是一脸苦涩，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接着是看着这个医院，不禁想象着，如果当年他能够来得及赶到医院，看邵美雅最后一面的话……

“我一直后悔。”邵宏低声承认到，他怎么会不后悔？只是接着邵宏又像是释怀了一般，转过头慈祥地看着邵绾兮，抚摸着她的脸说到：“不过稚儿，你不该问我这个问题，你该问问你母亲，她后悔吗？”

她后悔吗？

邵绾兮看着邵宏的眼睛，接着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微微抬起头看着远方，心中多了无限的遐想，邵美雅，她后悔吗？

“我们都不知道，也，无法再知道她的答案了。”邵宏拉着邵绾兮的手轻声说到。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回廊里时不时路过一两名护士，约摸是五分钟后，邵宏又突然挑起了话题，对着邵绾兮问到：“稚儿，其实关于这次成人礼任务，上级考虑了很久，却还是让你接手这件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成人礼任务？

成功从尤律的手中获取“海音蓝宝石”？

邵绾兮听着邵宏的话有些茫然，一开始，她只是以为这是个每位特工都要经历的任务，可渐渐地，好像古藤的师父们都在对她隐瞒着什么，好似有什么事裴雨澈知道，却又不能告诉她？

难道……

邵绾兮将手伸进了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密封袋，袋子中的蓝宝石上，黑褐色的不明物挡住了它的光泽。

是氧化了的血液，罗莉的血液。

“不是……因为它吗？”邵绾兮将密封袋递给了邵宏的同时，视线一直停留在上面的血迹上，神情不禁暗淡了下来。

紧接着，邵绾兮的理智渐渐恢复，尽量睁大了眼睛，使她自己能够打起精神来，尽可能地……不去想有关罗莉的事……

“稚儿，其实无形之中，你已经完美地完成了我们想要的结果。”邵宏将装有“海音蓝宝石”的密封袋推回到了邵绾兮的手里，接着是面带笑意地看着邵绾兮。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着她手中的蓝宝石。

无形之中，已经完成了？但，什么叫想要的结果？

邵绾兮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密封袋，却仍然是无法理解邵宏的话。

...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