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心有所系

一旦恢复训练，对于周羽，时间便跟飞一样，转眼集训就在眼前了。

因为是重要赛事，作为夺金大户的羽毛球队，被特意关照，前往设在一百公里外的体院特训基地，进行为期一个半月的全封闭训练。

出发前一天，正好是周日，周羽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先是将家里重新打扫一遍；再检查乔芳的药箱，过期的扔掉，缺的补上；又去为郭炳辉采购一大堆他死都舍不得买的健康食品；再然后，就是要去和朋友们小小地道个别。

周羽骑着小粉回到体院，推开萧家院门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这个时间点，鹏鹏通常刚睡醒，并且还来不及跑出去。

此刻萧家院子的台阶上，周羽陪着鹏鹏坐在那儿。

在鹏鹏满是期待的注视下，周羽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教他小心拿好。

“明天我和林扣扣就要走了，得有一段时间，不能来找你玩，”周羽看着正认真品尝美味的鹏鹏，说道：“你在家要听爸爸的话，咱们能不乱跑，就别跑。你哥哥也和我们一起走，回头你不见了，就得萧教授还有李阿姨他们找你，很累的呀！”

鹏鹏吃得尽兴，嘴巴不免有点糊上。

周羽从包里拿出纸巾，要替鹏鹏擦嘴，结果鹏鹏不乐意地扭开头。

李阿姨从屋里出来，拿了水杯。周羽接过，将带吸管的水杯递给鹏鹏，趁机在他嘴上抹了一把。

“他现在会偷偷跟我说‘巧克力’了，还知道老先生不让他碰这个，”李阿姨说到这里，刻意压低声音，对周羽道：“萧先生买了不少，不过叮嘱我，一个星期只能给他吃一小块，鹏鹏今天算是赚到了。”

院门外，有人走了进来。

“萧教授，您回来了！”李阿姨略显紧张地招呼一声，眼睛朝着周羽那儿瞟了瞟。

周羽一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站起，挡到了鹏鹏前面。

“不用藏，我都看见了，”萧教授一脸好笑，还问了句：“鹏鹏，在吃什么呢？”

“萧教授，不好意思，是我买过来的。”周羽脸有点红，这回算是被萧教练抓个正着，认错态度，必须积极。

“以前都是他妈妈管着，难得他喜欢，尝尝也没关系。”萧教授的回应，居然和萧子锋一模一样。

原来是白担心，周羽和李阿姨一块笑了出来。

倒是萧教授问周羽：“怎么今天有空？”

周羽回：“明天要去封闭训练了，我来跟鹏鹏说一声。”

“全都过去？”萧教授问。

周羽眼睛闪了闪，心里嘀咕，萧教授这是在问萧子锋吗？

似乎萧教授并不在意答案，紧跟着说了一句：“林扣扣那孩子有心，一会过来给我送老中医开的膏方，要是没事，晚上你们一块在家里吃饭！”

周羽听林扣扣说过，萧教授后

来真跟他去看了老中医，至于效果如何，现在还瞧不出来，倒是林扣扣这份热心挺难得。连乔芳都夸过林扣扣，现在帮郭炳辉跑腿买药的事，林扣扣主动接过去了。

在尊重长辈这一点上，林扣扣和尚可打了个平手。

“林扣扣肯定要蹭饭的，我还要去轻舞飞扬，”周羽只能谢绝，注意到鹏鹏往她这边瞧，又道：“等集训回来，我再来尝李叔叔做的菜。”

“欢迎啊！”李阿姨呵呵笑道。

“好吧，先一块进屋！”萧教授伸手，拉起了吃完巧克力，还一脸意犹未尽的鹏鹏。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了客厅一把躺椅上。

萧教授走到躺椅那边，坐了下来，然后望向院子里待放的蔷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萧教授心情不佳，周羽想了想，跟鹏鹏提议：“咱们弹钢琴好不好？”

大概是吃人家嘴软，鹏鹏今天还挺听话，不用怎么哄，便坐到了琴凳上。

片刻之后，一串优美的音符划过琴键，荡漾在整座小楼里。

周羽靠在琴边，入神地听着。虽然经常在手机里欣赏流行乐，不过以周羽的资质，并不懂鹏鹏弹的那些钢琴曲想表达什么。但是她真心觉得，鹏鹏弹得特别好听。

萧教授这时开了口：“从他妈妈过世，这孩子就不愿再碰钢琴，怎么劝都不行。我以为，是以前被管得太狠，让孩子厌烦了。可现在终于想明白,鹏鹏是害怕，没人再愿意听他弹琴了。”

“我们都愿意听，”周羽赶紧道：“不是开玩笑的哦！”

“周羽，麻烦你，把钢琴上面那个相框给我拿来。”又过一会，萧教授说了一句。

周羽抬眼找了找，这才注意到，今天钢琴上多了点东西。

伸手取过相框，周羽便要给萧教授送过去，半道不免好奇地瞅了一眼，原来是萧教授夫妇年轻时的合影。

“严老师的气质真好。”周羽将相框递到萧教授面前，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是我和鹏鹏妈妈的结婚照，”萧教授接过相框，轻轻抚摸着里面那抹美丽的倩影，凝视良久后，道：“我昨晚无意中在一本旧书里发现这照片，便配了个相框。人到了暮年，总爱回忆往事。”

周羽环视萧家客厅一圈，摆置在各处的照片以及照片中的人，记录了这个家庭曾经有过的美好，却也衬托得如今，更加凄清。

等周羽再转回头，发现萧教授还在看着相框，脸上浮着一丝温柔笑意。

周羽的目光在萧教授脸上停留了好半天，这笑容太熟悉了，萧师兄有一回就是这么对着她笑的。

“鹏鹏，知不知道，今天是爸爸和妈妈的结婚纪念日。”萧教授对着钢琴边的鹏鹏道。

周羽终于明白了，萧教授今天为何伤感，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走得时候太年轻了，才五十来岁，要是能活到六十，我也不会到现在放不下，”萧教授叹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相框的人道：“怎么就不多陪孩子几年呢！”

萧教授的黯然，让周羽蓦地想到了爸爸和辉辉，要是应该活着的人都能活着，该是多幸福的事！

“我爸爸也很早过世了，和我弟一起出的车祸。我妈妈和我伤心了很多年。然后奶奶，就是我师父的妈妈，她活着的时候，是信佛教的，她跟我妈说，去世的人心有所系，如果我们过得不好，他们也放不下，就不能往生极乐，”周羽试着劝道：“我师父说奶奶迷信，可我特别相信她的话，得让去世的人安心。”

萧教授转头看向周羽，笑了笑：“你那位奶奶，话说得很有道理。”

大概是被夸奖了，周羽也是脑子一懵，脱口说了出来：“如果萧师兄能回家，严老师知道，一定会安心的。”

萧教授怔住，看向周羽。

话既出了口，收是收不回来了。周羽唯一能做的，是缩了缩脖子。

沉默片刻之后，萧教授问：“是不是都觉得我冥顽不化，非要跟大儿子过不去？”

周羽赶紧摇头，随后又犯起了糊涂，回道：“

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可萧师兄真不是坏人，我师父老说他人品特别好，会不会您和他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萧教授眼里蒙上了一层阴霾，“我太太是因为他而死，我亲眼看着鹏鹏妈妈，倒在我面前！”

周羽张大了嘴，有点傻住。

“我喜欢你这孩子的心直口快，只是有些事情，”萧教授说到这里，顿了顿，道：“我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害死自己的妈妈？

萧子锋……

太不可思议了吧！

萧教授站了起来，走到刚刚结束一曲的鹏鹏身后，手轻搭在他肩膀上，低头道：“弹《水边的阿狄丽娜》吧，你妈妈最喜欢的曲子。”

没一会，鹏鹏手指轻轻触到琴键，钢琴发出一声叮咚的脆响。

然而，他弹的却不是《水边的阿狄丽娜》。

“不高兴了？”萧教授问道。

自然不用指望鹏鹏会有反应，只有钢琴的嘈嘈切切。

“你跟你那哥哥还真是挺像的，性格执拗，还喜欢阳奉阴违。”萧教授忽然对着鹏鹏说了一句。

说完，萧教授背着手，走到客厅一处放满相框的高柜前，貌似认真地看了起来。

周羽低头想了半天。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是不是让萧教授生气了，可却明白，以萧教授现在的态度，萧子锋永远得不到原谅了。

好像……不应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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