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傀儡翁》

人影入境，原来是一位衣着破烂的老人，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木箱。

“金世杰金老先生？”马经理诧异地问道。

“恩。”彭辉点了点头。

马经理来了一点兴趣。

“老人家，快来烤烤火吧。”彭辉见到冻得够呛的老人蜷缩在破庙的一角，高声唤着。

金世杰慢吞吞地起身，来到了火堆前。

道了声谢，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烤饼，老人家吃了起来。

彭辉注意到了老人家旁边的木箱。

“老人家，您这箱子里，是什么？”彭辉好奇地问道。

提起这个，老人家来了一点精神。

用油纸将剩下的烤饼重新揣回了怀里，在身上胡乱的抹了抹，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箱。

镜头给了木箱门一个特写。

一个色彩鲜艳的木偶出现在了镜头前。

那木偶是个娇贵女孩儿的模样，做工太好，娇贵鲜艳得如同刚描画出来似的，神情栩栩如生，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如此，还是因为特效的原因，在见到那个木偶眼角的泪珠时，马经理竟然有一种想要为其接着的感觉。

荧幕中的彭辉也是如此，下意识地伸手，却又停住，一副完全被木偶吸引了心神的模样。

雪夜中，破庙里，篝火旁，两人闲着无事，就开始了聊天。

结果随着老翁的交谈，马经理也终于知道了老翁的故事。

老翁小时候贪玩，却一听见盘铃声就收不住脚，知道是演牵丝傀儡的卖艺人来了，就奔着那小戏台子去，给三尺红绵台毯上木偶来来往往演出的傀儡戏勾了魂儿，一高兴，干脆学起了傀儡戏。家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见到是真的阻止不了，也只好由得他去。

就这么入了行，也演了一辈子。

卖艺的毕竟是卖艺的。

就算漂泊了多少山水，除去年轻时的一股逍遥浪荡的劲儿，还能剩下什么呢？

没有家，也没有伴，一辈子除了这么个陪了他一辈子的木偶，什么也没有剩下。

老爷子没说完就哭了，拿补丁摞补丁的袖子擦脸，结果擦了再擦却怎么也擦不净。

马经理的心里也堵堵的。

听着老爷子的故事，他想到了很多。

年少时，自己初次接触到电脑游戏这种东西。

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的喜爱上了。

高中时，自己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游戏设计的专业。

然而当他走出校园并且入行之后，却无奈地发现，自己蹉跎了五六年，却始终一事无成。

最终，迫于家里的问题，他放弃了梦想，从游戏公司辞职，来到了当时还刚刚诞生的宽娱。

然后一步步地来到了现在。

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虽然有了一份不错的薪水，虽然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但……

这真的是自己期待的么？

荧幕中的彭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顺着口风劝了几句，干脆求老爷子亮亮手艺。

谁想到这一招竟然好使，老爷子擤擤鼻子止了哭，也真的开始表演起来。

虽然只有一个人偶，虽然也只是一小段表演，但不得不说，这一段表演在荧幕上堪称美轮美奂。

哪怕是马经理原本对于牵丝傀儡戏并没有什么喜爱的，在见过之后，也有了莫名想要了解一下的冲动。

荧幕中的彭辉似懂非懂地点着头，那伴着盘铃乐翩翩起舞的木偶美得触目惊心。

纵然马经理知道那只是丝线牵出的举手投足，但如同活了一样的人偶，还是叫人忍不住想挽手相搀。

恨不得亲自去见识一下牵丝傀儡戏的全貌。

而老先生的唱腔也十分的出众，但马经理听到戏腔部分的时候，整个人却明显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彭辉。

“那是你唱的？”马经理不敢相信地问道。

“恩。”彭辉笑着解释道：“我以前是木偶表演系的。”

马经理惊叹。

“那现在呢？”

“被取消了。”彭辉眼中的光彩暗了暗，轻轻地回答。

马经理张了张嘴，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彭辉会拍这部戏了。

影片仍旧继续。

荧幕中的彭辉虽然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但是在表演的最后，还是由衷地称赞道：“老爷子您可真不愧演了一辈子！演的真好！”

老爷子整个人愣在原地。

抱着木偶，老爷子笑着笑着，就哭了。

“一辈子啊！一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件事儿！活成了这么个怂样！就这么糟践了自个儿这一辈子。怪谁？还不是怪这玩意儿？”老爷子神神叨叨地看着人偶，呢喃的声音逐渐增大：“大雪滔天，棉衣都置备不上，这一冬眼看都要过不去了，还要你做什么呢？都不如烧了——还能暖暖身子！”

说着，在荧幕中彭辉愕然的表情中，抬手一扬，那个精致的木偶就这样被扔进了火堆。

“啊呀！他怎么给烧了！”马经理下意识地惋惜道。

回过神来之后，连忙问着旁边的彭辉。

“那人偶呢？最后怎么样了？”

“您看下去就知道了。”彭辉苦笑。

“啊……”马经理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地看了下去。

荧幕中的彭辉，一脸惋惜地看着火光中的人偶，一声长叹，幽幽而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震撼了马经理。

只见火光中，火舌舔过那一身绮丽舞袖歌衫，燎着了椴木雕琢的细巧骨骼，烧出哔哔啵啵响动。

那一瞬间人偶忽地动了，一骨碌翻身而起，活人似的悠悠下拜，又端然又妩媚地对着老爷子作了个揖。

而伴随着这一切的，是一首旋律优美，扣人心弦的歌曲。

马经理注意到，那支BGM，竟然又是彭辉唱的！

只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在意彭辉，而是将全部的心神全都放到了那个在火中翩翩起舞的木偶。

它扬起含泪的脸儿，突然笑了笑，咔一声碎入炭灰。

老爷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掉了。

呆呆地看着火光中那道逐渐消失的身影，突然间嚎啕大哭。

那哀嚎的样子，分明像极了当年被爹娘拦着阻着不准去看牵丝傀儡戏的那个孩子。

而那一晚的火光燃得格外久也格外暖。

分明没太多柴火，一堆火却直到天光放亮才渐渐冷下去。

最后的镜头中，一道娇艳的身影，就这样带着满脸的笑容，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烟气悄然消失。

而就在这时，那一首旋律优美的歌曲，就这样悄然响起。

影片，就在这一首歌曲的伴奏下，悄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