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血溅吾名 第八十四章 星瞳与杀神（其二）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菲仔，我们之前所为之奋斗的世界，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轩一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接连的质问如铁锤般砸向了对方。

“不许用那个名字叫我！我的名字是菲尼克斯！”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一般，菲尼克斯掀翻了二人之间的桌子，并一把将轩一的脖颈扼在手中，上膛声响起，他用腰后抽出的手枪顶在了后者的额前，“刚才有人递给我这把枪时，我还觉得不会用到，现在看来真是再好用不过了！轩一，我知道你能感受到痛觉，如果你再这样鬼话连篇，就算杀不死你，我也会爆了你的头！”

正当菲尼克斯咆哮之时，只见他那张带着巨大伤疤的脸庞上，其双眼此时逐渐褪色，一股如同夜空般的诡秘黑色替代了原本的眼眸，竖立的锐瞳在满溢的深黑间如明火般绽放，而那扼住轩一喉咙的手掌也伴随着骨骼的噼啪声缓缓增大，灰白的毛发伴随尖锐的利爪弹出了掌隙之间，更为离奇的是，一双兽耳在他的长发之间骤然探出。只是几个呼吸之间，菲尼克斯便从一个眼神疲惫的中年人，变成了这样一个半人半猫的形象。

变体药剂，可以使得形态各异的异族拟人化，只保留部分特征，以便在现代都市之间平稳生活。通常，解除变体药剂的效力只有两种办法，第一，是等待药效自然解除，第二，则是像现在这样，通过让使用者的情绪产生剧烈起伏而达到强制解除。

不错，圆环执行局的总负责人，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所有开国以来帝政恐怖的源头，所有针对异族压迫政策的执行者——

是个异族。

其名为，【星瞳一族】。

“你问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在临死前，好好跟昔日的伙伴喝一杯。谈谈这些年来的得失，谈谈这些年来的变化，再聊聊我们过去的辉煌，敬那些死人和活人。最后，在喝完最后一杯酒以后，你我之间有一个人会醉到不省人事，而另外一个人会像个胜利者一样潇洒地付账走人。”

轩一平静地看着盛怒的友人，即使没有不死之身加持，他也没有把那支顶在自己脑门的手枪当作威胁，因为，他确信对方不会开枪，“这些年来，雨城的生活一直都让我活在错觉之中，那就是，老师说过的那个未来真的实现了。所以，每次在

雨城，在听到那些来往于人类城市的异族们所说的故事，那些关于生活艰难、关于被人莫名鄙夷的故事之时，我都会假装没有听到，为什么呢？”

他抬起手来，朝着菲尼克斯一指，“因为，这个帝国有你在。我一直都相信，由你来辅佐治理，无论你的主君是什么样子，只要身边有你这个【麒先生】的弟子，就一定会让这个世界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枪口慢慢撤开，原本激增的毛发与突变的瞳孔此时开始又逐渐退回，随着心情的强制冷静，菲尼克斯重新变回了那个带着疲惫眼神的男人。他俯下身来，将掀翻的咖啡桌重新扶起，并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怎么，难道你想说我让你失望了吗？”打火机叮得一声滑开盖顶，跃动的火苗将纸卷在裸露的烟草点燃，随着一口平复心情的青雾吐出，菲尼克斯冷笑出声。

“我只是不理解。”

轩一放下了手中自刚才起便一直提着的咖啡杯，“来到这里，看过了那些墙上的标语、涂鸦、还有那些被焚毁到一般便被丢进垃圾桶的游行旗帜，了解的多了，我那自欺欺人的梦也就破灭了。我能够接受【帝国】的出现，也能够接受现在这个世道并没有因为新世纪的到来而变好多少，但是，我无法接受，我们七人之中，那个曾经最具有希望、最能代表着老师意志传承的你，会堕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沉默。

菲尼克斯冷眼望着轩一，良久，他却突然笑了：“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天真到这种地步。”烟灰轻掸，圆环局长在徐徐青雾中眯起眼来，“在走进来之前，我预想过很多种情况，我猜测你会劫持我，也推演过你可能会利用我去完成某些事，但是，我完全没想过，你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言论。”

“醒醒吧，轩一，老师所说的那种未来，只是文人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个世界，永远都不可能走到那一天。”

菲尼克斯双手撑住桌子，并用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轩一：“你知道，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耗费了多少心血吗？你难道没看见外面那些平民的笑脸吗？没看到他们安全富足的生活吗？！你说异族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他们是战犯！是败寇！是社会中最不安定的因素！你还期望我怎么对待他们？如果换别人来坐我这个位置，只会比我做的更绝、更彻底！”

“现在，帝国比地球上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要昌盛，人人赞颂帝首的光辉，百姓安居乐业，就连那些异族，不也都好端端地活在那个该死的小岛上吗？你究竟有什么不满意？躲起来白白荒废了二十年时光的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来这样大义凛然地评判我的所作所为？！”

在外，一向以冷静、高傲的形象著称的圆环局长，菲尼克斯，此时此刻，就像终于得到了宣泄口的怒涛洪水，带着满腹的怒火与怨念轰击着对自己发出质问的轩一。而后者此时则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随后低声道：“是我让你失望了。”

“呵，无所谓。”喘息声因激动而粗重，菲尼克斯扯了扯紧绷的领带，随即指着自己脸上的那道伤疤冷笑出声，“看见这个了吗？这是长夜留给我的，十几年前，他竟然说要为了天下大义杀了我！该死的，我们可是朋友啊！如果当时他的剑再深入几寸，我的脸和额头早就分家了……你们全都是一丘之貉，都被那老家伙的话给蒙住了心。”

“他是这样，你是这样，所有人都一样，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个为了权力疯狂攀爬的狗腿子，为了能爬的更高，连自己的朋友都能出卖！”菲尼克斯痛苦地捂住脑袋，声音之中已经带有了一丝歇斯底里，“我破坏了长夜的【大义】，束缚了加拉哈德的【自由】，压垮了大老唐的【信条】，那又怎么样，我至少在竭尽全力地维持着这个世界啊！”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想过……”看着友人如此痛苦的模样，轩一敏锐的感觉到，在过去的这些年来，菲尼克斯所承受的压力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重上千百倍，他也开始理解，为何昔日那个脸上充满了希望的年轻人，会变成如今的这个眼神中带有无数疲惫的圆环局长。

沉重复杂的现实，已经压垮了这个曾经心怀理想的男人。

或许，我不该这么质问他的。

“还是那句话，我……无所谓！”菲尼克斯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中闪烁着坚毅的倔强，“帝国现在已经步入了正轨，世界，终究会往好的那一面发展，就算有不明事理的反叛者抵抗着帝国的脚步，也很快就会被碾灭在历史的车轮下，这是我的成功，我做到了让大部分人得到【和平】。所以，轩一，无论你们怎么看我，或者怎么评论我……”

我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