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胖子的冬天

自习完，李默和往常一样，趁着其他班级尚未放学，准备先去食堂吃饭。

不过他刚刚走出教室，就迎面撞上了史正非。

“史正非，你不是在上专业课吗？怎么提前下课了？”

史正非有些垂头丧气，“默哥，我状态不好，老师让我提前下课了。”

史正非他们的体育专业老师是于伟，李默对于这位老师可没有多少好印象。

虽然于伟伪装的很不错，但李默有情绪球傍身，于伟当初明面上对他照顾有加，背地里则是轻视鄙夷的事情李默依然铭记于心。

李默没想到于伟会因为史正非的状态不好，就提前让他下课，这不像是于伟的作风。

“于老师人这么好？”李默试探的问道。

“好个屁，他说我训练的不认真，看到我就心烦，让我滚蛋。”

“哈哈，这才是于伟老师的作风嘛！”

史正非委屈道：“默哥，你居然还笑的出来，我都难受死了。”

“你又咋了？”李默没想到这个胖子今天这么病娇。

“我饿了，你陪我去吃饭。”胖子‘撒娇’。

李默嘴角抽了抽，“兄弟，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样我有点不习惯。你被余生附体了？”

“哇，难受！默哥，你说我爸妈离婚了我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不要我了？”

史正非泪眼汪汪，活像个娘们儿。

“走吧，去吃饭，边吃饭边说。”

李默带着史正非径直的前往他以前吃面的那个窗口。

萌萌的收银妹子双手托腮看着前方，等到李默走进食堂，收银妹子眼睛立马一亮。

“谢叔，二两素面！”

煮面师傅正抽着卷烟，听收银妹子这样说，疑惑道：“你刚刚不是才吃了一份冒菜吗？”

“不是，客人来了。”

“行吧！”

谢大叔摁熄灭了烟头，开始准备。

“默哥，我们吃什么？要不我请你吃炒菜吧？”

李默摇头，“不用，我带你去吃个好吃的东西，便宜实惠还好吃。最关键的是她们家素面里面还要免费加牛肉。”

胖子闻言耸拉着脸，“吃面？行吧。我信默哥你的！”

到了收银台前，李默尚未说话，收银妹子便是吟吟笑道，“同学，二两素面是吧？”

李默一愣，点了点头，“小老板你认识我？”

“嘻嘻，你这样子想不认识都难，你可是我们家的熟客呢。”收银妹子声音脆脆的，像是铜铃，“我看见你进来就让我叔给你准备了。”

“谢叔，面好了吗？”

“马上！”

李默有些尴尬，“谢谢你啊！”

“嗨，谢什么。”收银妹子甩了甩马尾，活泼灵动。

李默挠了挠头，“那啥，我同学也要点菜。”

李默说着指了指史正非，没曾想那胖子此刻一双眼睛正贼兮兮的盯着人姑娘上下瞅着。

收银妹子眉头微皱，“你要吃什么？”

“啊？跟默哥的一样就行。”

“谢叔，再来二两素面。”

收银妹子招呼完，胖子史正非突然叫道：“等等！”

“咋？”

“我要半斤，二两不够吃！”

李默：······

收银妹子：······

“谢叔，···”

谢大叔擦了擦头上的汗，大笑道：“听到了，小伙子饭量不错啊！”

李默跟着无语的笑了笑，“他饭量就是大

。小老板，两份面多少钱？”

“4块！”

李默正准备给钱，胖子史正非突然拉住李默的手，“默哥，你这是要干啥？瞧不起我史正非是不是？怎么能让你请我？美女，收我的钱。”

史正非说着从下面掏出一张五元的钞票狠狠地拍在案台上。

收银妹子嘴角抽了抽，不过对于史正非的感官总算好了几分。

“喏，这是找你的钱。”

胖子大手一挥，“不用找了，这是小费。”

收银妹子额头闪过黑线，假装堆笑道：“谢谢客官。”

煮面的谢大叔见状直接笑出声来，“小胖子，我老谢活了大半辈子，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

胖子扣了扣后脑勺，怪不好意思的。

“大爷，既然我这么可爱，你能不能给我多煮一两面，我可以给你做一个鬼脸！”

“你看，略略略·····”

史正非说着，真就做出一张鬼脸，伸出舌头略略略个不停。

“臭胖子，口水弄到我脸上了！”收银妹子娇喝道，整个人是又羞又急。

李默没办法，赶忙拉上史正非找了个位置坐下，免得他又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现在又怎么了？”李默率先问道。

史正非闻言长长叹息一声，一张胖脸上满是忧伤，李默看着有些想笑，但他憋住了。

“默哥，你想听听我家里的事情吗？”

史正非难得有些严肃，李默也端正了态度，“你说吧！我听着，虽然不能保证能帮到你什么，可我能保证你给我说的东西我绝对不会给其他人说。”

李默看过不少书，知道有些人因为家庭环境的原因，忍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而在华国传统的文化中，讲究的是父慈子孝，是家和万事兴。

在这样的文化大背景下，有些人就算在家里受到了伤害，也只能独自承受着。

因为他们若是说出去，得到的可能不是别人的体谅，反而是嘲讽和评判。

嘲讽当事人不够坚强，嘲讽当事人不够孝顺。

毕竟站着说话腰是不会疼的。

什么？你站着说话腰会疼？那恭喜你了，你估计有点肾虚，建议找个老中医来个妙手回春，没准儿还能再次龙精虎猛。

胖子一把抓住李默的手，“谢谢默哥！我就知道还是你好，我家里的事情我连蓝作人都没有说起过。”

李默嘴角抽了抽，咱能不能不要这么煽情？拍苦情剧呢？

“你家咋了？夫妻间吵架挺正常的。不吵架的才不正常。你爸和你妈可能过一阵就会合好了。”

史正非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悲哀的说道：“其实他们离不离婚，合不合好我都不在乎了。我现在就是有些难受，感觉他们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是吗？为什么这么说？”

说实话，史正非这话让李默有些措手不及，毕竟他从小到大也没从他父亲李志鹏那里感受到过父爱。

至于他的母亲，他更是见都没有见过。

史正非正准备继续说，收银妹子这时却喊道：“喂，你们的面好了。”

“边吃边说！”

李默说着就去拿面，史正非也跟了上去。

和往常一样，收银妹子给李默的碗里加了一份牛肉。

而史正非的那一碗则是什么都没有，清汤寡水的一碗素面，面上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油星子。

“为什么我没有牛肉！”

收银妹子脸一红，瞪着史正非道：“你都这么胖了，还吃什么牛肉？我这是为了你

好。”

史正非闻言感动的稀里糊涂，“谢谢，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我以后一定好好减肥。”

经历了短暂的小插曲，李默和史正非继续吃饭。

“默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胖，成绩还这么差吗？”

李默唆了一口面条，“为什么？”

“因为我爸妈从小就不管我。我爸是个商人，经常忙得夜不归家······”

李默听到这里，不由的腹诽了一句，这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商人吧。但当着史正非的面，他这话自然没有说出来，而是好奇的追问道：

“然后呢？”

“我妈也不管我，她天天去打麻将，每天都打到很晚很晚才回家。

那时候我刚刚上小学，我爷爷去世的早，家里只有我奶奶照顾我。

我上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发现奶奶倒在了地上，我当时非常害怕，喊了几声奶奶，但是根本没什么回应。

我以为奶奶死了，那时候我才八岁，我害怕死人也害怕怕鬼。我被吓得双脚发软，摊在地上哭了好久好久。

我家那时候住在郊区的别墅里，外面根本没人听见我的哭声。

等到我双脚能动了，哭着跑到外面的大街上时，才有附近的邻居过来问我情况，这才将奶奶送到医院。

可到了医院，奶奶已经真的断气了。

医生说奶奶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要是早一点送去医院或者吃上速效药，或许能够活下来。

默哥，你知道吗？从那以后我一直觉得是我的胆小害死了我奶奶？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李默心里有些难受，他没想到一向表现的什么都无所谓，跟个傻子一样的胖子史正非，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的那些傻气，那些无所谓的态度，在现在看来怎么都像是他自己的一层伪装。

或许经历了那样自责的事情后，他便给自己穿上了厚厚的铠甲。

但没人知道，厚厚的铠甲下，是糜烂腐败的肉和心。

“史正非，这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李默不痛不痒的安慰了一句，连他自己也知道这样深深的自责不是他李默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释怀的。

杀人时尚且有负罪感，那么认为亲人因为自己而死，又该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呢？

李默没有经历过，他感受不到史正非曾经经历过的无助与恐惧。

史正非眼睛有些发红，一碗面也丝毫没动，“是啊，后来等我长大一些后，我就自己告诉自己，奶奶的死不是我的错，是因为我爸只知道工作，我妈只知道玩乐。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受害者。”

“你确实是受到了伤害！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李默这时候才觉得安慰一个人原来这么难，他自认为看了很多书，懂很多道理。

但有些事情，你没有经历过，就真的没有经历过。

“呜呜呜，默哥，我难受！”

史正非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抽泣大哭了起来。

李默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这时候收银妹子皱着眉，黑着一张脸，手里拿着一个勺子，里面装着满满的一勺子牛肉，对着史正非呵斥道：

“哭什么哭，不就是没给你加牛肉吗？拿去，这是给你的牛肉，再哭，小心我揍你！”

收银妹子对着史正非狠狠地挥舞了一番拳头，气呼呼的走了。

史正非终于也忍住了哭，却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