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天……我搜索记忆……

那天，又一家老顾连锁放心菜店悄然开业迎宾。

没有剪彩，没有花篮，没有仪式，亦没有隆重宣传。父母说带着闷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我出去看看热闹场面。

可是到了放心菜店，只一会儿，老顾夫妇便忙碌得不见了踪影。

剩下不知所为何来的我，呆立在满场购物的人来人往中。

随眼可见摊位排列整齐，五颜六色的蔬菜和色香诱人的主食厨房，荤素皆明码标价。

开张促销的红色横幅与黄色彩带，让购物的人群喜笑颜开。店里虽然人来人往，但秩序井然。

没有讨价还价的争执，只有认真挑选与耐心询问的身影。来往有序流动，挑挑捡捡的人流，并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顾自眼神呆滞颓然地站在几列摆放整齐，色鲜露翠的蔬菜货架旁。不知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男孩与一个女孩卖菜的画面。

在我初涉世事记忆的画卷里，许多画面早已被无心的我滤成了岁月的过眼烟云。

可是关于那个男孩的每一处记忆，虽经历寒来暑往，春华秋实，不仅毫无淡忘，甚至每一个细节都不断被放大！以至与他有关往事的每一个角落都历久弥新。

尤其是刚才我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最初我们在一起卖菜的画面，随着岁月的流逝，它已永远的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

现在它又突然跃出我的脑际，我不由有些发呆。

画面里的那个傍晚，那个叫沈逸唯的男生和叫做顾彩云的我，一起蹲在一处老旧小区前的菜车旁。

两人初次配合默契着卖菜，空气里到处散发着诱人的人间烟火菜香味。

而少女怦然心动的甜蜜，已让那个画面变为永恒。

那些零乱摆放在菜车上各种蔬菜和瓜果们，它们价廉物美！

在我忙乱不堪生疏的手法下，被自由自在地翻来滚去。

而沈逸唯则老练地静蹲一旁，一手接过我递过去的菜，一手秒出价格。

他似一位老农，专心禅定，唯美之至。

曾经与眼前，情景交错，同样的卖菜，可惜，如今……

谁念西风独自凉？当时只道是寻常！一切怎不让人恍然若梦？！

好不容易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笑意的我，又忽然被眼前满目菜品琳琅却形单影只的我冰冻！

身旁突然传来两位中年妇女的争吵声，声音越来越大。

途经的顾客则不可理解地绕过，继续选着自己的菜。

“有你这样的吗？大开张的好日子，菜都摆得好好的，你翻成这样，还扯走这么多塑料袋，占什么小便宜!”

“我买菜能不先挑挑？我挑我的，你选你的，这关你什么事！”

“都像你这样挑，我们后面买的还怎么选！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占小便宜的人！”

“不占小便宜？你会趁今天开张来店里买这么多？我这是正常的买菜，平时就这样，你长的什么眼？都是居家过日子的人，你看不惯你就躲着！别看！没人夸你好看！”

“你这是什么话？会不会说人话！这店里有人管吗？”

两人越吵越激烈，直至拉拉扯扯起来。

她俩不屑的，尖刻的声音在碰撞。

很快两人就纠扯着站到了我面前，左右推搡着的她们期盼一脸茫然的我还她们公正。

她俩怎么会找上我？我真的很是纳闷！

茫然的我这才意识到今天父母为我套上了一身菜店的工作服，她们把我当成了店员！

“老板，你到底听见没有，看到没有？有没有人管啊！你说说看，评评理！”

唉！我并不正眼看她们，只顾盯着货架！

架上那些包装完整，摆放整齐的菜们啊，它们任人拿捏，全然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完全失去了被选择的自由！

至于她们突发的争吵，这人世间的人间百态，柴米油盐，女人为难女人，多么无趣又无聊！

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她俩看到无动于衷的我更加生气！

我回头更无奈又无辜地看着她们，直到她们都松开手，气愤地看着我。

“大姐们，哎唷！”

满脸笑容的店长如亲善大使般降临。

“我的好姐姐们！多大点事儿啊！您们来我这儿！”

店长连扶带搀地把她们哄劝到人流少的一边去。

“那个女孩到底是干什么的？耳朵是不是聋了？不会是个神经病吧！我们本来也没有啥事，她跟听不见看不见似的？是神经病就别放店里挡路碍事，影响生意又怪吓人的！”

“嘿，你们大家都过来看看，先不说我们谁对谁错，你们看她像不像个摆设？这生意做的也真是，请的人不用花钱的吧！”

她们此时倒是顷刻化干戈为玉帛，联手转移话题怼起店长来。

“请您说话放尊重点，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旁边的店员忍不住帮我说话，却被店长制止。

“嗨，好姐姐们！瞧您说的，您们听我说啊……”

店长话语越来越轻，像是她俩知心的小妹。

“那个妹妹啊，正常得很！您们千万别误会，她是我们老板家的……亲戚，来店里实习的呢！”

“我看您俩是住这附近吧？我们这是小本生意，薄利多销，全是山里自家种的菜，以后您俩啊办张会员卡常来。今天开张，优惠多，不办呢也没有关系，这有点促销的会员产品，我呀，给您们各送一点，俗话说远亲都不如近邻……您俩随我来……”

“哟，你这店长，服气！小妹妹，你真是个热心人啊，不愧是店长，谢谢啦！”

两位大姐乐吱吱地随店长而去，早已把我忘在了一边。

我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站着躺枪，我转头更茫然地看向她们，店长回头，对我理解善意地笑笑。

处理完矛盾，店长便又来劝我回家:“好我的大小姐，这半天你也受累了，你先回家休息去吧！”

“不！”

我却倔强地不愿离开，我倒想看看今天到底还会有谁想再招惹我！

“彩云姐姐，你的信！刚有位姑娘给你留下的，没多说话就走了！”

收银台正百忙之中的小姑娘头也没抬地叫我。

“信？”

我很好奇！有谁会知道我家新菜店的地址？

再说，这年头，还会有谁递信传话？

打开信封，露出一张简写的字条，上面写着：

“顾彩云：X月X日X时，财源大厦B座咖啡C厅见。肖叶青，明明。”

我看了看时间，竟是拒此时半小时后！

见到此约见的时间，地点，和要见面的人，我不禁心潮澎湃。

我赶紧跑出店外。

店外车水马龙，并不见肖叶青的身影。

但我知道，她终于肯出来见人，尤其是肯主动见我，她一定是原谅了自己，放过了自己！

我立即像变了一个人，刚才所有的呆滞与不愉快通通消散。

我竟然容光焕发，飞速地脱掉店员外套，在店长惊异的眼皮底下，满头大汗匆匆地赶往约见地点！

肖叶青和我约好了财源大厦见面，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恢复后的她，想看见他们母子团聚的场面。

路过财源路的十字路口，是沈逸唯的出事地点。

麦当劳与国际大厦交叉而立，如今这里早已是一片繁华

热闹之地。

在咖啡C厅，我一眼就认出了带着孩子的肖叶青。

远远见她，只见她娴静犹如花照水，她的美丽，褪去了曾经的嚣张跋扈，露出了她原本的娴雅，如今更多了一份母爱的温柔。

她的怀里，有个小男孩，远远地看见我，正欲欣喜地挣脱开他母亲的怀抱。

“阿一姨，这一儿，这一里！”他俩看见我也激动开心极了。

“明明宝宝！还认识阿姨啊！真乖！喏！这么多好吃的，全给你！阿姨专买店刚买的。和妈妈在一起玩高兴吗？告诉阿姨，你几岁啦？”

他终于挣脱开她的怀抱，蹒跚走来扑向我。我一把抱起他，连珠炮地问他，亲他。

“宝一宝，2一岁！”

明明竖起两根粉嫩的小手指，一脸馋相地看了看我给他买的一堆食品，嗲嗲地回答。

他奶声奶气的语调和稚童简短的话句，还有满脸稚气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

“你瞧瞧他，没良心的，看见你比看见他亲妈还亲！有吃的就谁都是娘亲呢，早忘了他额娘！不信？你让他叫你娘亲试试，说不定真会叫哩！”

肖叶青言语里颇有些酸酸地傲娇的亲妈的味道。

“怎么啦，吃醋啦？我又不是别人，不需要好吃的诱惑他！听听你儿子的奶娃音，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我忍不住地笑话她。

我又亲了亲明明的小脸蛋，这才把他还给了肖叶青。

她眨着泪眼感激地看着我，重又抱起明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时地亲吻他。

她好像恨不得将二年遗失的时光一瞬间都弥补回来对他好，惹得他不时腾出他捏着食物的小手貌似嫌弃地抗拒她。

“福利院的领养手续都办好了吗？”我悄悄地问肖叶青。

“还没有呢！还有些手续很是麻烦！不过他们同意我在工作人员陪同的前提下，可短时间带他出来玩。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办理相关手续，他就可以回到我的身边了！“

“这一切，太谢谢你啦！”

终于，肖叶青放下了明明，站起来拥抱我！

我也紧紧地拥抱她，岁月瞬间如此静好！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得如此近，我们像亲人般，为了明明，我们终于走近并和解！

“看见你好好的，我真高兴！”我说。当初我们相遇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当初……

我从利天公司辞职后，终日失落地在大街上到处苦苦寻觅。

我寻找沈逸唯，四处无着，于是我开始转寻肖叶青！

那个我听说听闻沈逸唯的噩耗一头撞到了车住进了医院。那个即将分娩的他的未婚妻，我唯一所知的他最亲的家人。

我无由地想见到她！

我终日疲惫地奔波在闵江各家医院的妇产科，通过一家医院又一家医院不懈寻找，终于费尽周折地找到了肖叶青生产所在的医院产科。

令我意外的是，肖叶青被送进医院清醒过来后，她竟一直寻死觅活，哭闹不已，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而她身边只有一个贴身照顾她的阿姨，我在产科外终于等到了这位满脸焦虑的阿姨！

“我是她的一位朋友，我可以帮助肖叶青！”我恳切对这位阿姨说。

“你叫什么名字？”她怀疑并迟疑地问我。

“您告诉她，我叫顾彩云！”

“可是她不愿见任何人，她也不想生下孩子，我只是个保姆，这可如何是好！”

“谁是肖叶青的家属？快来！要生了，快来人！”护士在急切地呼喊。

“哦，来了！来了！”

顾不上再多解释，我们已一起急急地赶往产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