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同行

城市阳台架空在钱塘江的江面上，最远处外挑出江堤几十米，算是杭城人气颇高的现代化旅游景点。

现在的季节刚刚好，游客还不是很多，再过几天挨到了黄金周，不但气温会上浮，外地涌进来的游客更是人山人海的。

中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江面的微风轻拂着顾南佳的裙角，像是要把那些杂乱的情绪都吹跑。

苏启明把外套挂在臂弯里，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一颗，温文尔雅的气息淡了下去，却意外升起些许的侵略感来。

两人沉默地迈着步子，顾南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气氛挺好的，故意找话题反而显得刻意了。

在滚滚江水前站定，苏启明抖出一根香烟，瞥了一眼身边的姑娘，又收了起来。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她是真的对男人抽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之前上学的时候也被灌输了许多不该抽烟、不该喝酒的认知。

只是后来大学参加的实习多了，做传媒的，经常昼夜颠倒，公司里的那些前辈少有不抽烟的，好多女孩子也是如此。

没办法，忙起来哪有时间去泡茶、泡咖啡啊，她自己也试过几次，不过实在是不太接受得了。

况且刘沛也抽烟，开始她还劝过他几次，后来就懒得再为这点事情闹不愉快了。

想到这，顾南佳又拿出手机。

预料之中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读传媒的学生，要是不自己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是真的很悠闲的。

这都几个小时了，以刘沛那个手机不离身的性格，必然早就看到自己发的朋友圈了吧。

明明早上还不停地给自己发消息的，怎么她只回了他一句，他就没音讯了呢？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隔着个屏幕自己和自己赌气？”

苏启明瞅见女孩脸色又阴晴不定的，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

“你不懂。”顾南佳摇了摇头，迎着江风头发都有些被吹乱了。

这倒是把苏启明惹笑了，明明还是个没毕业的孩子，却一脸认真地和自己这个奔三的人说他不懂。

她知道他是在笑她，大概是觉得自己还小，说话却老气横秋的。

有些不服气的执拗冲上脑门，想也没想便开口：“大叔，你结婚了吗？”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叫什么事啊，多没礼貌啊。

倔强的气势连一秒钟都没维持住，只能偷偷看了看他的脸色。

苏启明被问得愣了愣，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倒是挺直的，大叔这种词都能蹦出来。

“结婚哪有那么容易，活着都已经拼尽全力了，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每天有做不完的汇报、看不完的病人，手术一台接着一台，时不时还被要求发表论文之类的。

科室主任欣赏他的认真，这才破例推荐他来参加这个峰会，其实就是找个借口让他能休息一下，权当旅游了。

快三十的人了，恋爱必然是谈过几次，只是走上社会以后感情也就远没有学校里那般纯粹了。

正常人谁会选个医生结婚呢？忙起来没日没夜的，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不着家。

女孩子谈恋爱要的是陪伴和关心，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房子。

看到对方的脸色低沉起来，顾南佳以为提到了对方什么不愿谈论的事情，连忙道了一声：“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苏启明笑了笑，点上了一根烟，“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就看开了。”

是自己看不开吗？

顾南佳又拿起手机，手指头在通讯录里刘沛的名字上顿了顿，实在是缺乏拨出去的勇气。

侧着头瞅了瞅，苏启明面无表情地盯着江面。

他是那么沉稳，像座高山，和自己摇摆不定的样子天壤之别。

她抓了抓头顶，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里响了六声，没人接。

这下倒好，她都已经放下矜持主动联系他了，他却不接她的电话。

通话自行挂断了，顾南佳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委屈，鼻头又有些酸酸的。

“我送你去找他吧，不过你要指路。”

苏启明掐灭了香烟，头也没回，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意味来。

“好。”

顾南佳点了点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声音低不可闻。

本以为对方说的送是把自己送到地铁口之类的意思，结果他领着她又走回了酒店。

苏启明直径走到一辆白色的宝马前，掏出车钥匙按了按。

开锁的声音响起，顾南佳还没反应过来，瞅了瞅车辆的牌照。

本地的。

“别看了，租的。”

他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抛向后座，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直到顾南佳坐进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他才绕了一圈坐在驾驶位上。

“目的地是哪？”

扯着安全带系好，苏启明拿出手机在女孩面前晃了晃。

“浙州传媒学院。”

直到对方设置好导航发动了车子，顾南佳才回过神来。

自己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心情很好的一天，早早就赶到现场来...

虽然有些小意外，但还算是圆满完成了工作...

刘沛给自己发消息，自己赌气顶了他一句...

然后呢？

然后自己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大哭了一场，还和人家一起去看钱塘江...

现在呢？

现在自己上了人家的车，说是要送她去见他...

这都是什么事啊？！

平时自己连同事说捎自己一段路都会拒绝的，就是怕刘沛误会。

现在倒好，她连他什么都不了解，两个人就坐进一辆车里了。

他叫什么来着？

哦对，叫苏启明，名片还在自己包里放着。

顾南佳偷偷看了一眼对方...

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是在送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杭城车多人多，车子开不快，他便屈起食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路程不算近，足足有二十公里。

想到要在狭小的车里共处将近一个小时，顾南佳就有些害羞起来。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网约车，司机还是自己从峰会会场里“拐”出来的。

“怎么会想到租辆车呢？”

她故意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没话找话地问着。

“峰会要开一周，总不能一直待在酒店里吧？杭城这种旅游城市，不四处转转岂不是浪费了机会。”

苏启明瞥了一眼有些拘谨的女孩，嘴角勾起个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