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被落下的白潇潇

其实周海宁自己的情况，他自己最清楚。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微弱的滴答声。窗外的天色阴沉，灰白的光透过半掩的窗帘落进来，落在床单上，也落在周海宁那张枯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脸上。昏迷再次醒来之后，身体要比之前虚弱的很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像沙漏里的细沙，正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流走，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短。

他对自己的身体最为清楚，他知道自己再次闭眼，或许就不会再醒来了。

所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自己的所有未了心愿，所有内心深处的话说出来。那些话在他心里压了太久，像一块块石头，若再不搬开，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周海宁怎么也不愿休息，不愿意闭眼，因为他现在就连说话都像是拼尽全力一般。每一个字都要先从胸腔里艰难地提上来，再缓缓吐出，嘴唇微微发颤，喉咙里带着沙哑的气音。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到极限了。

所以必须要把该说的话给说完。

周海宁说完，看了看周浅予。

“浅予……你也过来。”

病房内，周浅予闻言，神色一震，也急忙赶了过来。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又像是怕自己走得太慢，连最后的时间都抓不住。

她来到爷爷的身旁，弯下腰，紧紧握住周海宁的手。那只手冰凉而干枯，骨节分明，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的青筋。她用力握着，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仿佛这样就能把人留住。

此刻的周浅予，眼角早就通红，泪水已经布满脸庞。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交握的手背上。

她一个人掌握周氏这么多年，怎么看不懂这一些呢？

只是她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罢了。她宁愿自己还是那个可以躲在爷爷身后的小姑娘，宁愿这一切只是一场冗长的噩梦。

周海宁看着自己的孙女，心疼又

无奈。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最后一点清醒的神志里。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浅予，生死天注定，爷爷只是换一个方式陪着你罢了。”

他顿了一下。“莫要太难受了。”

“嗯……爷爷……我知道。”

周浅予哽咽地回应。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哭腔。

周海宁见此，知道现在说太多也于事无补。

他只能继续说出他想说的话。

“我跟你白叔叔商量过了。周氏，我们手里那一半的股权全都转交到锦书的名下。”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想过的。他说得很慢，像是怕漏掉一个字，又像是怕说快了，力气就接不上。

“本来我是打算让你白叔叔说的，但是我想了想，怕你们心生间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又急又浅。

“周氏是你十年尽心尽力、殚精竭虑打下来的。但是……一个人手握这么多的股份，终究会遭到他人记恨、惦记。”

“这些年，爷爷帮你守的这些股份，才让一些人打消了念头。”

“可是现在，爷爷要走了，周氏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他的目光在周浅予脸上停了一拍。那目光里有太多说不出的东西，担忧、不舍、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其实爷爷都知道，你跟锦书只是联起伙来逗我开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看明白了的事。没有责备，也没有戳穿的锐利，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是，爷爷想跟你说。你这一辈子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锦书，就是白叔、吴姨，还有潇潇。”

“所以，我才会将这些股份转交到锦书的手上。”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目光从周浅予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看很远的

地方。

“而他的人品，我觉得你也知道。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甚至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所以爷爷希望你们在未来要一起并肩向着未来并进，即使没有夫妻之实，但以人生挚友也无非不可。”

周浅予听完，泪水再一次止不住地流下。

她的肩膀在抖，手指紧紧攥着周海宁的手，指节泛白。她把脸埋下去，额头抵在爷爷的手背上，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渗进那层薄薄的皮肤里。

“爷爷，我听你的。”

她知道自己的爷爷在死前都要给自己铺路，想自己的未来。她不会埋怨自己爷爷做的选择，因为她知道白锦书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他无欲无求，就算把整个周氏给他，他或许都不要。这一切，周浅予怎么能不知道呢？

周海宁说完，虚脱地摆了摆手。那只手抬起来又落下，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还有，潇潇……你也过来……”

一旁，一直没有被提起的白潇潇浑身一震。

她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恍惚中被叫了回来。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眼睛睁得很大，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来得及掉下来。

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已经来到了周海宁的身旁。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周海宁摸了摸她的头。

那只手抬得很低，只是轻轻搭在她的头顶上，像是在摸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掌心温热而干燥，动作很慢，很轻。

“你这小丫头，老爷子快走了，自然不会忘了你。”

“周爷爷……”

白潇潇闻言，鼻尖一酸，眼泪也哗啦啦地流出。她的眼泪比刚才流得更急，落在床单上，落在周海宁的手背上。她咬着嘴唇，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一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呜咽。

“其实在场，除了你父母，你知道为什么爷爷对你的嘱咐是最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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