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涅槃经

非常淡的血腥味，在港口潮湿咸腥的空气里难以察觉，齐思用手指沾着雨水，借助开门的姿势，在集装箱上悄然画了一道完整的禁制，周围的雨水凝固了一瞬间，以齐思为中心，一片雨滴宛如饺子皮一样摊开，连成一片透明的水幕，轻柔的包裹起了整个集装箱。

“咔嚓。”

集装箱打开后，里面是一个个码放整齐的金属啤酒桶和橡木红酒桶，看起来并无异常。

里昂像往常一样从右手边的啤酒桶旁边掏出两个杯子，拧开啤酒桶的龙头，接了一大杯，香浓的啤酒花味在密闭的集装箱里急速扩散，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大口，齐思敏锐的耳朵甚至听到了一声肚子咕噜的声音。

“啊~爽快!希望今夜的货也会像这桶啤酒一样纯正。”

不理会旁边喝酒的里昂，对递过来的啤酒杯摇了摇头，齐思举着手电筒，随意打开一个橡木桶，里面并非红酒，是一捆捆包装紧实的大麻，从里面弄了点烟叶碎片闻了闻，齐思点了点头，走向下一个橡木桶。

每次接货，两人只需要随机查看三个木桶或者包裹，基本就可以确定这批货的好坏，效率不错，更重要的是两人经手的货物从来不会少个几根，这也是杰罗姆一直让他们两个负责接货的原因。

在里昂准备检查第二个桶的时候，齐思从衣服内袋掏出烟，递出去一根道：“看来这批货的成色不错。”

里昂收回刚放到木桶上的手，朝着齐思走了两步接住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道：“好像是挺不错的，你已经检查完了吗，我才刚刚检查了一个桶，那我可得快点了。”

换了站的位置后，里昂也不会刻意返回去检查刚才的橡木桶，随手打开了手边的两个橡木桶，烟雾缭绕中伸了个懒腰：“哇偶，果然都是一级棒的好东西，可以舒服的玩两天了。”

里昂叼着烟一把揽过齐思的肩膀：“走吧兄弟。”

齐思点了点头，事宜皮特把车倒过来，准备装货。

里昂抱起一个橡木桶用力亲吻一口，深情说道：“我亲爱的宝贝，等带你回家，就可以将你换成美好的欧元了。”

在里昂转身搬货的时候，齐思抽着烟走到刚才里昂准备检查的第二个橡木桶，轻轻打开了盖子。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呯！”

装了消声器的低沉枪声被密闭的集装箱放大，齐思内心无语的吐槽道：“还真是他，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原本应当装着大麻的木桶里面，正蜷缩着一位中国人，一身博物馆工作人员的制服，平头，面容坚毅，腹部枪伤，怀里抱着一个被鲜血染了大半的包裹，虽然腹部的枪伤依然不停的流着血，甚至刚才齐思都听到了他肚子饥饿的鸣叫，但这个中国人依然平稳的举着手枪面向齐思，面色平静而冷酷，好像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

只是随后，这哥们表情变成了无奈，特别深的那种。

一颗被水珠包裹的子弹停在了齐思面前，就像一个美丽的琥珀。

“唉~”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放弃一样放下了手枪

。

随后那位被悬赏的中国人，瞬间又将枪抬起，表情还是刚才的遗憾和无奈，手中却不停的继续开枪。

“真是无情啊，见面就开枪，我母亲不是说老乡见老乡，彼此要流眼泪的吗。”

一颗颗子弹被水珠包裹，悬浮在絮絮叨叨的齐思面前。

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却突然说出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那个男人有些犹豫的问道：“中...中国人？”

齐思点了点头，继续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里面躺好，我看看能不能救你出去。”

也不计较刚才的事情，齐思转手直接盖上了盖子，像抱着普通装着大麻的橡木桶一样放到了车里。

皮特丢过钥匙，“接着。”

里昂和齐思正在换货柜车里的港口工作服，“下次见，皮特，我会在老大那里夸奖你的。”里昂一只手抓着车钥匙，靠在车身上，艰难的套着裤子，继续说道：“争取下次来的时候多给你带些奖金。”

“老规矩，打卡里就好。里昂，如果老大给你现金，转头就被你吞掉了，利物浦港不需要你那虚伪的善意。”

“哈哈哈哈，皮特你还是这么无趣，走了，回见。”

皮特举着伞和两人摆了摆手，示意再见。

作为利物浦港的原装工作人员，皮特被收买后也加入了杰罗姆的组织，也就是齐思所在的帮会，主要负责利用自己的职权让装有大麻的货柜车以港口的名义运出去，一路上都是已经打通关节的自己人，等过两天自己休假完，再去把车开回来，几人相互间已经配合多次，比较默契。

大麻作为违禁度序列最底下的那几个东西之一，并不会被特意针对，特别是在老大定期和几位大英帝国的警察老爷喝过“下午茶”之后。

里昂打开车载音乐，骤然响起的重金属就像在雨夜里的雷声。

齐思坐在副驾驶上，好像累了一样闭上眼睛假寐，对喧闹的音浪毫不在意。

“兄弟怎么称呼？”

货柜内，齐思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正在检查伤口的那个人一哆嗦，“你...您在哪？”

“驾驶室，传音而已，小手段。”

接受了子弹被雨水拦下后，传音这种事情，确实好接受多了，那人缓了一下，说道：“神奇的力量...看来那天我看到的应该不是主了。您叫我小张吧，谢谢您救了我。”

“小张...这个名字还真是毫无特点，不想说真名就算了。也不是白救的，不用说你肯定就是今夜那个通缉犯了，你知道你在警方的悬赏值多少钱吗？”齐思继续问道：“你说的看到主是什么意思。”

思考片刻，小张说道：“我在马恩岛休假，就是英国和爱尔兰中间那个岛。那天晚上吃完晚饭无聊，在岛上散步的时候，看他们一群持枪的人在马恩岛的沙滩边上交易，借着月光，我认出来里面有比较重要的东西，就绕远从海里摸上了他们的小艇，趁着他们交易完在艇上把东西抢了，不过腹部还是中了一枪。”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

简单啊...”

齐思笑道：“你就叫我史密斯吧，别您了，说不定我还没你大呢。小张你可以啊，夜晚看到一群人，持枪做着一看就不怎么正经的交易，因为有国宝级的文物，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劫持了下来，说你厉害还是说你爱国？”

你没我大还喊我小张？不过这种话当然是打死不能问的，万一真被打死了呢。

小张紧了紧包裹，紧张道：“您知道我带的什么东西？”

“嗯，晚上遇到几个警察说的，你现在正在被高额悬赏，二十万欧元，正在开车的这位兄弟如果知道你现在在后面躺着，能开的比舒马赫还快，不出二十分钟，给你直送利物浦警察局。”

小张苦笑道：“没办法，看到这东西，我不能无动于衷，史...史密斯，作为中国人，你应该也理解。”

我理解个屁...我都还没回去过呢，也许以后会理解吧，这种可以牺牲自己生命的行为，在英国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齐思说道：“你继续。”

“之后我游到这艘准备来利物浦港送货的货轮，藏到了这里面。”

“你也在海里游了那么久，怎么没被鲨鱼吃了？”

“我会些气功，封闭了伤口，衣服上的血基本都是当时中枪流的，并没有流到海里多少。”说到这里，小张有些无力的接着说道：“本来我是想在船上乔装一下直接混走，结果在海里游泳的时候看到几个泛着光芒的人影砸到了岛上，后来我在船上看到有教会的人盘问。我可以从船员的谈话里确定，这艘货船原本没有任何教会的人，海上也没有快艇追过来，也就是说我以为的那几道流星，包括船上那些教会的人，可能像天使一样会飞。”

“不过在你身上看到同样无法理解的力量后，我觉得那可能不是基督耶稣了。”

小张笑道：“毕竟主是不会加入黑帮卖大麻的。”

齐思笑道：“有道理。”

“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齐思神念偷偷看过了，和警察说的基本一致，那本古籍看起来倒是挺有意思，《涅槃经》，古篆所写。

而且并非常见的字体，而是自己母亲教给自己的，中国修行门派才认识的古篆，还好自己家学渊源，不然都认不出来。

古代的佛教经文吗，自己的神念竟然深入不进去，也就是说悬赏的真正目的是这本经文了，不然不会有教会的人参与，不过他们不怕学着学着变成佛祖的信徒吗...

等会好好瞅瞅，看看有没有额外收获。

“我想把东西送到大使馆，然后让他们帮忙送回国内，如果我死了，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送过去？”

“不怕我私吞了？”

小张自嘲一笑：“以你那种我不能理解的力量，如果想要刚才我也保不住的。”

假寐的齐思伸了个懒腰，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道：“这事儿可能不好说了啊。”

齐思看到，前方的检查站，除了往日熟悉的工作人员，还有两位教会的人，穿着白袍站在那里，好奇的看着这辆开过来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