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铁灰色的杆子上，玻璃罩内的灯泡散发着氤氲的橘色光芒，两排老式路灯散发着历史的味道，和周围的建筑相得益彰，齐思缓缓向前走去，就像是从历史里踏足现世。

星期天手中的启示录再次翻开，对面是那位自己追了一晚上的少年缓步前来，原本空无一物的启示录上突然好像有太阳破晓，在黑暗的书卷上慢慢升起，随着那位少年的步伐，启示录中一轮耀日升空，大放光明。

随着光芒越来越明亮，星期天手中的投影，突然燃烧起来，星期天好像对手上火焰的烧痛一无所觉，就那样看着陪伴了自己很久的启示录投影在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齐思疑惑道：“还有助兴节目？”

齐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原本那件血红色的长袍，似乎在刚才那股火焰燃烧之后，更加鲜艳了。

其实那是星期天遭受了启示录燃烧后的反噬，浑身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才让袍子看起来有了更加鲜艳的错觉。

血红色的圣力涌动，星期天被烧伤的手掌急速复原，哪怕已经身受重伤，却毫不在意，语气里是少见的好奇和兴奋：“今夜教会要找的东西在你那辆车上吧。”

齐思一副茫然的样子装傻道：“什么东西？我们车上只有今晚公司要的啤酒和红酒，难道这是教会和我们公司下的订单。这位大人您是来亲自取货吗？”

星期天回应道：“是啊，我来取走你的生命。”

不管是不是和今夜的事情有关，眼前这位奇怪的年轻人，必然有隐藏的秘密，不然启示录不会一直无法给出明确提示，甚至在遇到之后，直接燃烧消散。

“祈求我主，净化此间邪恶。”

和教会白色的圣光不同，星期天祈求后，身上亮起了红色的光芒，这是教会暗部刽子手特有的血之圣力，如果说光之圣力代表着救赎与净化，是神的恩赐，那么这血红色的圣力就是神隐藏于暗面的裁决，代表死亡。

血红色的圣力像染料一样融入地上的雨水之中，随后那些雨水仿佛有生命般，向齐思流淌而来，随后顺着齐思的身体逆流而上，似乎瓦伦死亡时的景象，就要再次重现。

只要这些被操控的雨水可以从鼻孔流入肺部，那么被裁决的人是窒息而亡，或者干脆的被呛死，甚至死于水压，就全看这位刽子手的心情了。

从检查站的凯文，到贝克勒大街小巷的耶尓，那些人就是死于这种痛苦的方式，事后警方调查起来，也不会查到什么，法医只是会奇怪，这些人是在下雨天，一起比赛用鼻孔接水了吗？

当然，今夜轮不到法医出场，自然有教会的人员会妥善处理这些尸体。

和凯文等人享受的普通雨水不同，对于眼前这位奇怪的年轻人，这位刽子手明显贴心的做了圣力升级。包括年轻人后面那位坐在车里的同伴，星期天在杀死这两位胆大的不轨者之前，需要细心的“拷问”。

感受着掺杂了刽子手特有的血色圣力的雨水，在

身体上流动时有些像辣椒油一样刺痛的触感，齐思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嗯，这就是教会暗部独有的血色圣力吗，像加了生姜的精油按摩，别说，在这种阴湿的天气还真的挺合适。”齐思舒服的伸了个暖洋洋的懒腰，叹到：“还真是不友好啊，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现在身上应该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吧，以前说不定还和你并肩作战过，现在却成了敌人，上帝的安排还真是戏剧。”

星期天看着齐思若无其事的被自己的圣力慢慢包裹，似乎还特别享受的样子，星期天的眼睛眯起，露出一种发现心爱猎物的嗜血渴望。

“不对，如果以前和我一起战斗过，那么现在起码也是十年过去了，怎样也不应该是普通的刽子手，不然你也太废物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和教会曾经的同僚战斗，真是让人期待啊。”齐思看着星期天说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其实齐思还真的误会了，自小因为教子的身份，在教会那三年说不上太长的岁月里，自己身边往来的也大都是教会天才，他们的晋升速度自然和教会数目众多的普通信徒不同，耶尓那样人到中年依然没什么力量的中年大叔才是生活的常态。

至于齐思的外公他们，其实也已经修道很久，对于那些不知山中岁月长的修士而言，修真问道，本来就是一个漫长且无聊的事情。

眼前这位星期天，已经担任刽子手三十余年，已经成功的从周一熬到了周日，下一步，就可以成为处刑人。

“处决！”星期天低沉的嗓音响起。

水蛇一样在身上游动的血色雨水突然加快速度，向齐思的心脏，鼻孔射去。

“都不询问一下的吗？难道暗部这些年对普通人的性命都是这样不珍惜？”齐思皱眉，三生诀运转，体内灵气奔涌，竟传出江河奔腾的声音，这是齐思体内灵气近乎液化的表现。

以齐思为中心，旧厅街的灵气悄然汇聚，在雨水即将抵达鼻翼时，齐思轻声用中文念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只听“哗啦”一声，原本依附在齐思身上的雨水突然散开，就像重新变回普通的水一样流下，任凭星期天如何再次“浸染”，红光依然就像水中捞月，无功而返，最后只剩下了一团星期天原本的猩红圣力漂浮在齐思跟前。

刽子手以圣力浸染的雨水，完全脱离了掌控，这种情况星期天也是第一次遇到，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齐思的对手也十分错愕。

在教会待过的齐思十分清楚，论及力量调动的总量，可以向主祈祷的教会可以说是深不见底，谁都无法揣度，那位深处天堂的主会降下多少力量。但对于力量细微处的掌控，如果说教会是用放大镜观察世界，那么道德宗简直在用显微镜，还是电子的那种。

刚才被浸染过的雨水，现在正在齐思脚下，欢快的来回流动，似乎正在高兴于自己的重获新生。

星期天的声音里再次出现了少见的波动，惊讶道：“不可能，力量波动并不强烈，竟然无法浸染，比主

还要高级的力量？不对，这世界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是另一种和水更为契合的力量模式。”

“有意思，真的太让人惊喜了，没想到今夜竟然遇到了从未在教会记录在案异端。不管你和今夜教会的行动有没有关系，很不幸，你今夜连死亡的权利都失去了，我会为你在‘失乐园’留一个足够大的房间。”

“那个白色地狱吗，我对那里并不是很感兴趣，你把那个房间留给自己的孩子吧，如果你有的话。”

星期天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惊讶了：“异端者，你对教会的了解似乎有些太过于多了，‘失乐园’的存在可是很多神职人员都不知道存在，这让我更加迫不及待的带你回去。”

齐思不屑道：“还有什么别的愿望吗，等你回归主的怀抱，可以跪在他面前一起说出来。”

齐思手掐法诀道：“龙吸水。”

淡青色的灵光浮现，刚才从齐思身上落下，连同周围正在下降的雨水，以齐思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雨水全部汇聚而来，四股水龙卷围绕着齐思旋转，越来越粗壮，直到周围的雨水一扫而空，在每道水柱变得如同成年人合抱一样粗壮后突然停下。

烟波浩渺，水汽接天。

方才齐思眼前的红色圣力，在激荡的水龙卷中早已磨碎消散。

此时齐思感受到了一股阻力，抬眼望去，一层带着血色经文的天幕阻隔了周围。

“竟然还有结界，为了保护周围的居民？我还以为你们这些疯狗咬起人来什么都不顾及。”

星期天狞笑道：“为了捕获猎物总是需要充足的准备。”

齐思还真的误会了，星期天设置的结界，只是单纯的防止他逃脱，居民的死活，星期天并没有放在心上。

齐思操纵着水龙卷围绕在身边，十分虚假的说道：“说实在的，这个结界困不住我，所以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您能否和主一样仁慈的让我们离开，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有意思。”那位刽子手脱下兜帽，就像发现腐肉的秃鹫，越发感兴趣的盯着齐思道：“真的是很奇怪的力量，没想到，我原本以为只是杀了几个贪图钱财的黑帮和一些教会的败类，没想到竟然在启示录的指引下，竟然可以在利物浦这种地方钓到了意外的大鱼，异端者，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是来自哪个组织？你为什么对教会如此熟悉？”

“另外。”星期天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郑重问道：“为何启示录会燃烧，这可是有着神之力量的投影。”

“你们刽子手就没有好看一些的吗？”齐思啧啧的看着那个疤痕交错的脸，在路灯下阴森而恐怖。

齐思严肃道：“凯文他们果然已经被你杀了，甚至还有罗德尼他们和你们教会的那位耶尔神父吧。刽子手，你做的太过了，神怜众生，应避免杀戮。他们或许不是正统意义的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一群混蛋，但那些人所犯的罪孽仍旧不足以支撑你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