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渣

过完年后，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宋思思和江聿行的婚礼了。

日期早就定了，请帖也早就发出去了，所以他们结婚的消息早就人尽皆知，现在只要默默等日子来就行。

在宋家时，林意也看得出来宋思思是很期待的，初一的早上也忍不住地在说这个，林意只在宋家住了一晚，但也看得出来宋思思不是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因为除了老爷子脸上是有喜色的，其他人都已经冷漠麻木。

宋思思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公家也在前几年没落，可以说宋思思只是个挂名的宋家二小姐，实际上没多大的地位，但宋思思也是拎得清的，知道在这个家里需要讨谁的欢心，宋老爷子依旧大权在握，而从这次宋老爷子毫不挑剔地答应她和江聿行的婚事，还帮她打点好了婚前婚后需要办的事情，也能看得出来宋思思这么多年的撒娇扮乖是有效果的，宋思思虽然结婚，但江聿行是入赘，宋思思就不算是嫁出去，到时候分家产还是有她的一份。

而宋思思在宋家也不是真的孤身一人，林意看得出来她和宋景深的后妈，范秋瑶的关系不错，桌上人都懒得说什么的时候，只有她还在附和她。

宋思思也不在意，吃过饭后就带着范秋瑶去她的房间最后一次试穿婚纱了。

宋思思本来也想叫上林意，但林意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范秋瑶后拒绝了，“等会我还要和景深回林家。”

宋思思眼睛在他们两人中间一扫，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她也不强求她们了，便笑着说：“好。”

随后林意便去房间找宋景深，本来就是说好今天回林家拜年，林意进去房间时宋景深已经换好了衣服，林意也没有多废话，也很快换好了衣服跟着已经拿好了礼品的宋景深出门。

出门时，两人刚好和还在楼下的江聿行碰到。

江聿行虽然还没真的“过门”，但今年的除夕夜是在宋家过的，昨天晚上也把独自一人住在外面的江母接了过来，宋老爷子的意思是反正都快要结婚了，索性就在宋家住到结婚那天，江母便留在了宋家，只不过江母在和他们一桌吃饭时还是忍不住紧张，要不是桌上还有宋老爷子坐镇，宋茉莉的白眼肯定要翻到天上去。

这个时候江聿行正在楼下客厅里陪江母，看到他们出来，招呼了一声：“去林家拜年？”

宋景深听到他的声音，看了他一眼，说：“是。”

林意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看向江聿行。

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明明有很多交流的机会，但林意连看都没有看向他，理由很简单，不敢看他，看了就心里难受，那就不去看他，反正熬过这几天，她就能回到只有她和宋景深的别墅里去，和江聿行桥归桥路归路。

“哦，那你们路上小心。”江聿行也没有多说，寒暄了两句后便让他们走了。

跟着宋景深走出了家门后，林意松了一口气，今天初一也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有了点春天的感觉，林意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宋景深也注意到了林意的变化，笑着问：“怎么这么高兴？”

林意转头朝着他笑，说：“过年嘛，当然高兴。”

宋景深看见她的笑容，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宋家的老宅的窗户很大，佣人也很勤劳，每天都把它擦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所以江聿行很清楚地看到了林意走在宋景深身边时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们只是商业联姻”？

“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

他还真是天真，竟然真的信了林意的话，无偿给睡了一年多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是思思的大嫂吧？”江母注意到江聿行的视线，和他说：“挺好一姑娘，昨天还教我洗手间怎么用，佣人只告诉我地方在哪，只有她想起我可能不会用，是个很体贴的好孩子。”

听到江母的话，江聿行回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还有这事？”

“嗯，”江母说，又怕会让江聿行误会她被宋家的人怠慢，便解释说：“不过也不怪他们，昨天他们都太忙了。”

江聿行听了，轻轻一笑，“对，她是挺闲的。”

**

林意和宋景深在林家吃过了午饭，下午的时候宋景深的朋友约他出去玩，宋景深没着急答应，而是问林意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意后来和舞蹈学院里的周琴她们其实还有联系，关系也不错，在学校里时还会约着一起去食堂吃饭，但她们都不是本地人，放了寒假后就匆忙抢了火车票回家了，大过年的，林意还真没有什么能约着出去玩的朋友。

但她也不想扫宋景深的兴，便说：“你去吧，我和大嫂在家带帆帆就行。”

而今天宋景深的那些朋友约他去的局也确实不方便带上林意，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到时候抽烟喝酒的，宋景深也怕污染了林意，便没带她去，一个人赴约了。

宋景深离开后没多久，林既川也接到了朋友的邀约，走之前上楼来和顾茵还有林意打招呼。

看到他也走，林意忍不住酸道：“你们这些男人真好，吃喝玩乐的局一个接一个，可怜我们女人只能孤零零地在家待着。”

林既川当然听得出来她这浓浓的酸意，笑了下，走过去摸了一下她的头，说：“什么吃喝玩乐还要陪人喝酒抽烟的？你以为我不想在家待着？过年能在家待着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影音房里我让管家上了批新电影，帆帆睡了你就和你嫂子过去看，知道了吗？”

一听他这么说，林意笑了起来，说：“好。”

林既川又瞪了她一眼后才离开。

林既川走后没多久，帆帆就睡着了，林意便拉着顾茵去影音房里看电影，电影是新上的，数量不少，林既川是真的有考虑过他们在家要怎么度过，林意问了顾茵意见，然后挑了一部放了出来。

顾茵和她很像，话少朋

友也少，所以才在这个欢乐的时刻里只能孤零零地和她一起看电影。

好在电影很有趣，没多久林意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电影本身上去，连自己的手机响了都没有注意到。

后来还是顾茵提醒了她，林意拿过手机过来一看，竟然是霍奚嘉打来的电话。

有备注，顾茵也是看到了的，便以为是她朋友打来的，便客气地让她出去接吧。

看到她这样，林意突然有种背叛了队友的感觉，但也不好说霍奚嘉不是她的朋友，只好先走到外面接起了电话。

“喂？”

“很抱歉林意，我突然打这通电话给你，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一接通，霍奚嘉就道歉说。

林意其实在接到她这通电话时就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了，在电话里一两句也说不清，索性林意就约了她出来。

霍奚嘉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但愣怔了一下后还是答应了好。

挂了电话后，林意进去影音房，和顾茵打了声招呼，又和她道歉，说：“对不起，说好陪你的，结果我……”

“没事的，”顾茵笑得十分温婉，说：“有朋友约你是好事，不管怎么说，人还是该有一两个朋友。”

林意听着顾茵这后面这一句话，总觉得她另有深意，她本想说那不是朋友，但看着顾茵已经转过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霍奚嘉倒是很早就到了，不过像是在发呆，林意走过去，朝她招呼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你来了。”她说。

“嗯，”林意在她的对面坐下，看着她。

几个月不见，霍奚嘉还是有变化的，可能是因为新年新气象，长发烫了卷，看起来更有魅力了。

不过显然她的外貌虽然变了，但感情还是没变的，等不及林意点单，霍奚嘉就带着点崩溃地说：“我回来后听说他要结婚了。”

林意看了她一眼，不用她明说，她也知道她话里的“他”是谁。

林意没有想到她原来到现在还没有忘了江聿行。

可她也没有脸说别人，她自己也是半斤八两。

“嗯，”林意又“嗯”了一声，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怎么会？”霍奚嘉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拍着桌子，眼睛发红：“怎么会这么快？他是不是早就和她认识了？”

这点她倒是和她一样的想法，林意不意外，但她也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说：“你先冷静一点，不是这样的，我问过宋思思，她说他们是刚认识的，她之前也不知道我和江聿行认识，她没有骗我。”

林意的话霍奚嘉是相信的，听她这么说，也泄了气，不过眼睛还是忍不住发红，对林意说：“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一直在国外，刻意不去打探他的消息，我回来之前，我爸和我妈还让我别回来，我那时真的不知道，等我回来后我才知道，原来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

面对霍奚嘉的牢骚，林意只有苦笑，确实对于霍奚嘉来说，江聿行的婚讯是个很重的打击。

她还没从情伤里走出来，他却笑着迎娶新人了。

“果然我爸说的没错，他想要的只有钱，”霍奚嘉稍微冷静了一下后，就冷笑了一声道，“对比宋家，我家确实算不上什么，他看不上眼也正常。”

其实林意和霍奚嘉都清楚，并不是这样，但这个时候这么想也好，你总得给过去的人一个不可饶恕的罪，才能名正言顺地憎恨他，忘记他。

“不过真正可怜的是宋思思才对，被江聿行这么个人面兽心的骗了人又骗了财，我还算好的，起码什么都没有损失。”霍奚嘉又笑笑，说。

霍奚嘉这自我安慰的说法，林意也无话可说，只能陪着她笑笑。

霍奚嘉见她这懒得反应的样子也知道今天自己做得过了，说：“不好意思哈，大年初一的叫你出来听我发牢骚，明明你和我们也没多大关系，只是都是姓宋的，还真是有点巧啊。”

林意笑了笑，说：“没事，可能真的是巧合吧，在家看到他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对吧？”霍奚嘉朝她笑，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还弥漫着欢乐的气氛，商场点缀的红色也透着喜庆的氛围，可这一切都和霍奚嘉无关。

林意也忍不住跟着惆怅，而就在这时，林意突然发现霍奚嘉脸上有泪。

她一惊，急忙问：“你怎么了？”

霍奚嘉猛地回神，急忙抽了纸巾擦拭脸上的泪，一边说：“没事，我没事，就是……”终于霍奚嘉忍不住的，大哭了出来。

林意看到她这样，更是手忙脚乱，咖啡厅里的客人不多，但还是被吸引了注意力过来，毕竟大过年的，哭成这样让人不得不好奇。

林意没有办法，只好坐到霍奚嘉的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

“他能这么快另娶他人，不就说明他心里其实根本没有过我不是吗？”霍奚嘉靠在她的怀里哭着说，“我是没有宋思思有钱，也说服不了我爸，给不了他想要的，可既然这样，他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做他女朋友，一开始拒绝我不就行了吗？”

林意听着心情复杂，霍奚嘉还算是善良的，即便分手后也没过分指责江聿行，到现在了还在将自己的错归在自己的身上，认为是自己不够好。

但真的如此吗？对霍奚嘉的真心无动于衷的江聿行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想到江聿行现在还一脸无事人地悠闲地等着和宋思思结婚，林意心里头一次觉得愤怒。

其实和霍奚嘉一样，江聿行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宋思思，那天江聿行也在她的面前承认了，他有一半的理由是为了钱。

总归不是因为爱，林意当时接受得很自然，现在想来才觉得毛骨悚然，什么时候她接受起这种事情来也这么得心应手。

“不对，不是这样的

，”林意稍微推开了点霍奚嘉，看着她的眼睛说：“错的不是你，是他，对，是他，江聿行骗了你，他根本不爱你，却做出爱你的样子，这不正是最大的欺骗吗？”

霍奚嘉被她这突然的话说得果然怔了怔，林意笑了，果然她和自己一样都陷入了先指责自己的漩涡中，可是凭什么？她们先动心的先馋他的所以做什么都低人一头活该她们伤心吗？

“可是……”霍奚嘉脸上露出迟疑。

林意抓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强硬道：“对，就是他的错，他应该向你道歉。”

霍奚嘉还是有点怔怔的，林意继续说：“你难道不想报复他吗？”

这话让霍奚嘉的脸红了红，说：“我是想过去他的婚礼，今天我叫你出来也是想找你要份邀请函，但实际上我还没有想到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竟然连报复都舍不得，江聿行到底有多值得她喜爱？

想到不管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江聿行，林意更加觉得生气，气到现在就恨不得把江聿行叫出来狠狠教训他一顿。

“总不可能是祝福他吧？”林意说，“其实你就是想再见到他吧？”

这话算是说中了霍奚嘉的想法，她脸更红，又小心地看了一眼林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贱？”

林意的心一紧，她不是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贱，又忍不住见他一面，只是很想见到他。

“我帮你，”林意说，“我帮你把他叫出来。”

“不太好吧？”霍奚嘉一听她说要把江聿行叫出来，瞬间慌了，但又忍不住在内心期待起来，因为真的太想见到他了，即便飞到了国外，还是忍不住想他，只能用一遍遍练习舞蹈，一直到累倒，这样才能暂时忘掉那个人。

在她回来后无意知道在她相思成疾时，他却春风得意，要娶宋家的二小姐，成为宋家的乘龙快婿时，她自然是生气的，可又委屈难受得不行，既然是宋家，她立马就想到了林意，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电话打过去了。

她就是这么想见他。

“没事，我今天早上才看见他的，他今天没有事情做，而且我现在叫他，他肯定会过来的。”林意拍拍霍奚嘉的肩膀说。

霍奚嘉想到此时林意的身份，也知道江聿行现在确实对林意言听计从，听到她这么自信地说，突然还有点羡慕她。

“好……好。”

“但是有一点要说清楚，我今天把他叫过来，是想让你忘掉他的，你要控制住自己的心，抓住主动权，你要让江聿行向你低头道歉才行。”林意一看霍奚嘉这忍不住高兴的样子，就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了，她不觉得她没出息，不如说正因为感同身受，所以这个时候看着她反而更加心疼。

“嗯、嗯，我知道了，你让我准备一下，好吗？”

“好，”林意看了眼她，说：“我去给他打电话。”

林意来到了洗手间，拿出了手机。

话说得那么好听，到了这时叫她主动打电话给江聿行，她还是有些紧张。

深吸了一口气，林意拨出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江聿行接得倒算是快，但很显然也很意外她会主动打电话给他，接起来时的声音都是戏谑的：“有事？”

林意忍住了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心慌，直接说：“你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好啊，你把地址发过来，我马上就过去。”江聿行倒是答应得很迅速。

这么爽快，让林意意外，但很快一想就知道为什么了，江聿行可能还以为是她单独找他呢！

她笑了笑，说：“你别误会，不是我要找你，我是来叫你见一个人的。”

江聿行的声音果然一顿，说：“见谁？”

慌了吗？

林意忍不住嘴角上扬，说：“霍奚嘉。”

那头没有声音，林意轻笑：“怎么，你不敢来？心虚？”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江聿行虽然这么说，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点不耐烦，“她都已经成过去式了，我还要见她做什么？”

江聿行这说法让林意不爽，果然对他而言，霍奚嘉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根本就从没把她放在心上过。

太过分了！林意第一次知道原来江聿行这么人渣。

她气得胸口起伏，说：“我不管这些，你只管过来，而且到了后，你要向她道歉，为你玩弄了她的感情道歉。”

“什么？林意你脑子没病吧？”

林意听到江聿行这么说，笑了笑，说：“这话我只说一次，你要么赶紧过来好好道歉，要么我就告诉爷爷你之前做过什么，我倒要看看，几天后你的婚礼还能顺利举行下去不！”

江聿行到这时也知道林意是动真格的了，声音里也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林意，你威胁我？”

“对，”林意承认得很愉悦，说：“你不是说我答对了一半吗，那就是说你还是为了钱来的，要是这个时候我告诉爷爷你的真实身份，你想娶宋思思成为宋家一份子的算盘可就落空了！”

那头默了一会儿，林意很有耐性地等着，果然等了一会儿，江聿行说：“好，你等着。”

“嗯，我等着，”林意心情十分好地说，“你来的路上也最好想想哪里对不起霍奚嘉，要是你道歉道得不诚恳，我照样和爷爷说去。”

“……好。”

林意挂了电话后，心情很好地朝霍奚嘉走过去，她仍旧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但表情已经不一样，应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林意在看到霍奚嘉这样的表情后，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心情愉悦很不礼貌，便急忙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问霍奚嘉：“你准备好了吗？”

霍奚嘉点点头，说：“好了。”

大概等了十多分钟后，咖啡厅的门声响，林意和霍奚嘉应声抬头，便看见了从外面推门而入的江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