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司机的话刚说完，只见前面一束大灯明晃晃射过来，他微微闭了下眼，手中一慌，方向盘一打，车子漂移了几下，狠狠撞在旁边栏杆上，又因车速太快，将栏杆撞翻，翻了个滚。

我的头不知撞在哪里，有热流涌动，我胡乱抹了把，忍着疼叫了声司机，没人回应。脖颈间热流不断渗出，我知道那是什么，用手按住，不敢乱动，在一片漆黑中静静躺着，等待救援，没过几秒，我便失去意识。

我有种不好感觉，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

我还不想死，谁能救救我？

不知道是哪个过路的好心人，打了120，反正等我稍微恢复神智，我正躺在病床上，床头有个护士在忙来忙去。我顾不上头晕，忙抓住她的衣襟。急道，“我先生是白良石，就是中州集团的董事长，我是他的太太，麻烦你通知他来，他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我的声音很小，害怕她听不见，又重复了一遍。

护士停下动作，疑惑看着我，又看了眼门口，我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梅姐就站在一旁，她拉开我的手，对护士说，“不好意思，我们太太可能有些糊涂。“

等护士离开，我重新闭上眼，梅姐凑在我跟前，低声问，“太太，您还好吗？“

我赌气似的把头慢慢扭向一边，没有看她，更没有回答。

见状，梅姐兀自叹了口气，用蘸水的棉签，润了润我已经结痂的嘴唇。

我的头撞了口子，缝了八针，小腿轻微骨折。最严重的玻璃割破我颈动脉，幸亏救治及时，要不然我可能会失血过多而死。我清醒没多久，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等醒来时浑身酸软，没一力气，梅姐把病床摇高了一点，问我饿不饿，我点头说有点，她找来湿毛巾帮我擦脸擦手，我手不方便，她喂我喝了点清淡的粥，把药和水递给我。

我捏着药问她，“陈子彦怎么没来？他什么时候来？“

梅姐垂眸。声音低下去，“先生还在茯苓路，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来。“

我一把将药和水杯扔在地上，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回音格外悠长，平静道，“你打电机叫他来，或者说你把电话拨通我说。“

胳膊因为用力，牵扯到伤口，我微微蹙眉。梅姐忙道，“太太，您先别激动，先生已经知道您出车祸的事，一会肯定会来的。“

我不罢休。固执道，“你现在马上就打电话。“

说着，半倾着身子，要去抢她上衣口袋的手机，我动作很大，梅姐害怕我伤口有事，忙掏出手机，“我打，我打，您先坐好，小心伤口裂了。“

我让梅姐当着我的面打，可连着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我沉下脸，紧着唇。一言不发。陈子彦肯定知道我出车祸的事，他是故意不来。

梅姐把地上的玻璃渣收拾干净，正好佣人送来刚熬好的骨头汤，要喂我时被梅姐阻止，让佣人先回去。她害怕我无聊，打开电视，找了个我常看综艺节目，小心翼翼说，“太太，我给肖助理打了电话，他说会转告先生的的。“

我冷哼了声，语气很冲，“等我死了他才来吗？“

接着我又发了好一通脾气，我平时都是和颜悦色，鲜少发这么大的脾气，梅姐垂着头，一句话都没敢说。很快我就冷静下来，我在这发脾气根本是无济于事，还浪费体力，梅姐见我说了声口渴，喂我喝了一晚骨头汤。

凌晨六点多，我刚睡着不久，隐约听见有皮鞋声，以为是陈子彦，猛地睁开眼睛，刚要开口，就听见梅姐叫了声肖助理，肖诚嗯了声。示意梅姐声音小点，他走到床边，看了我几眼，然后两人轻轻关上门，去楼道说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又有脚步声响起，我睁开眼睛，大喊肖诚的名字。门立即被推开，梅姐忙走进来，我没看见肖诚，又朝门外喊了声，他这才进来，叫了声太太，我直接问他，陈子彦在哪里？

他说，“先生在茯苓路，陈太太身体不舒服，先生暂时还走不开。“

“太太，陈太太。“我冷嗤声，“你倒是分的挺清楚。你们陈总要陪怀孕的陈太太，我又算是什么东西，还能劳他大驾亲自来看我。“

我不顾打石膏的腿，揭开被子就要下床，梅姐眼疾手快，忙扶住险些跌倒的我，我一把挥开她的手，按住床头就要起来，“我是白太太，不是你们陈总的附庸，我要离开，立刻马上，你现在就给白良石打电话。“

肖诚忙示意梅姐小心我的伤口，“太太，您先别急，陈总忙完自然会来的，您耐心等等。“

门口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围在病床前，我睨了肖诚一眼，“什么意思？“

恰巧他的手机适时响起，他去门外接电话，几分钟后进来，“太太。陈总刚打来电话，说晚上会来看您。“

这一天我总算是安静下来，乖乖吃饭，还和梅姐开了几句玩笑，到了七点，我频繁看向门口，因为是高档病区，走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害怕。九点钟，陈子彦还没来，我怀疑肖诚是骗我，准备让

梅姐打电话，突然有熟悉的脚步声隐约而来。

他手臂上搭着西服，随手递给梅姐，让她出去，似乎有些闷，抽出领带，解开领口的几粒扣子，做完一系列动作后，他走过来，俯下身子，双目情绪难辩，手轻抚着我擦伤的脸颊，顺流而下，最后停留在我脖颈处，那里有一层厚厚的纱布。

他声音很轻很柔，“疼吗？“

我无视他的柔情，扭头冷笑，“要不陈总试试，看到底疼不疼。“

他捧住我的脸颊，不让我乱动，在我苍白的唇畔处亲吻，随之拥我入怀，很紧但又很小心，“别害怕，有我在。“

我冷哼，“你在？陈总做贼心虚连医院都不敢来，要不是我请你，你怕是还陪着陈太太呢。“

他轻拍我的后背，“脾气不要这么大，对伤口恢复不好。“

他的怀抱很大很暖，我一点都不喜欢。故意用受伤的胳膊推他，他放开我，与我目光相对。

我浅笑，“陈总这么温柔，我还不太适应，孙飞飞吃你这套，我可最讨厌你这样，虚伪，做作，让我恶心。“

他皱了眉，隐约有些不高兴。

我没理会，继续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些愧疚？毕竟我替陈太太挡了一灾，差点就死了。“我制止他说话。“陈总就别掩饰了，我也不是什么傻子。你早就知道那辆车刹车有问题，孙飞飞怀孕了，你不敢让她坐，只能换成是我，要不然那天，你们完全可以坐那辆车回去，为什么要换车呢。那天你带我出去，就已经计划好让我做替死鬼。“

我拢了下头发，笑弯了眼睛，“你说对不对，陈总？“

他紧抿着唇，半眯着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子彦。“我的声音软下来几分。“你害怕孙飞飞受伤，舍不得她，可我也是人，不是你的木偶或者玩具，我也会受伤，也会疼，也会死。对，我们的关系刚开始，我确实是你的附属品，依存于你，你可以不爱我，我也从没奢望过你会爱我，但你不能伤害我，随意决定我的生命。“

我眼尾泛红。指了下脖颈，“要是再迟一会，我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在那里。“我抹了把眼泪，“你知道吗，那种静等的生命流逝的感觉，有多据绝望。大概是体会不到。“

他有些烦躁，点烟是没找到打火机，随后把烟折成几解，扔在垃圾桶，“这次是个意外。“

“那不是意外，是你蓄意所为。“

他起身从衣架的西服口袋，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深吸了几口。“那是意外！“

我不想继续这没意义的谈话，从口袋摸出一大片碎玻璃，一把撕掉纱布，抵在伤口处，“你放我离开吧。“

我的动作很猛，脖颈间的伤口隐隐有献血渗出，他半眯着眼睛，冷哼声，“这才是你叫我来的目的吧。“

碎玻璃与伤口重合，我划了下，双重疼痛袭来，紧接着有热流溢出，我大声重复了一遍，“我要离开！要不然你今天就替我收尸。“

他淡淡说。“威胁我？我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有胆子你今天就死在这里。“

这次我用劲划了下，热流奔涌，很快粘湿了我的领口，我双颊惨白，忍住一阵阵眩晕，固执地盯着他。

门外的梅姐急着推开门，大喊了一声先生，看见我脖颈间的伤口，立刻慌了，颤声道，“太太，你先放下玻璃，有事您和先生好商量，您这样会死的。“

陈子彦阴沉着脸，手上青筋炸起，大概没想到我会自己这样狠，沉默了几秒钟，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算你狠！“

我微笑着，“我们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注定各自为政，我不能输，只能赢。“

失血的眩晕感极速袭来，我眼前蒙上一层白雾，他的身影有些模糊，我用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他，嘴里呢喃自语，“我真是羡慕孙飞飞，为什么她能得到你所有温柔？“

我被推进手术室，一针麻药后，便失去所有意识。

之后我在医院静养，陈子彦再没来过，而梅姐专门负责照顾我，上次的事让她后怕，她收拾好病房所有的玻璃制品，对我更是寸步不离，我笑着让她放心，这种事干一次就行了，我还不想死。

大概过了一周多，我身体日日渐好转。提出要回白家，梅姐让我再考虑一下，我直接拒绝，说，“我的身份是白太太，离开了这么久，是该回到原来位置上了。“

梅姐垂头，长叹口气。

第二天下午，司机送我回了灵安路，我腿还不方便，梅姐扶我下车按了门铃，有佣人来开门，看见我满是惊喜，忙从梅姐手里接过我，我对梅姐说了再见，直接进去，再没回头。白良石刚好从二楼下来，问佣人谁来了？我笑得明媚而灿烂，同他打招呼，“良石，我回来了。“

他笑容温和，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许久，俯身轻轻拥我入怀，“白太太，欢迎你回来。“

他小心扶我坐到沙发上，上下仔细打量了我几眼，视线最终停在我脖颈纱布上。无奈道，“你就是太倔了，女孩子性格柔软些才好，要不然总会吃亏的。“

我喝了口水，笑道，“在我的概念里，柔软就等于输。“

他说，“之前我就不赞成你以身犯险，接近孙文振和陈子彦，且不说陈子彦，孙文振对你的敌意很大，这次要不是陈子彦和我合作，暗中出手，你怕是危险。这次你安全回来。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

我说，“没有，他对我很防备，而孙飞飞又怀孕了，我只能改变计划。“

“孙飞飞怀孕了？“

“对。她好像爱上了陈子彦，对我有些敌意，我不能继续呆在陈子彦身边。“

“所以你就想了自残这招？“

“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这次我们算是决裂了，也好，以后做事也就不用顾忌什么，能放开手脚了。“

白良石盯着我，“所以你是故意与他决裂的？“

我岔开话题，“你查到是谁在孙飞飞的车上动手脚的吗？“

他说，“暂时还不清楚。“

我问他为什么要换掉手机号码？

他说。“有人监听了我的电话，我只能换号，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出车祸了。“

我意味深长嗯了声。

他知道我有些疑心，再一次重申，他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他看我脸色很差，有些疲倦，让佣人扶我回房休息，又叮嘱厨房给我好好补补。

我躺在软绵绵的床上，身体很累，意识却很清醒。是的，我拿捏准陈子彦的心思，故意潜藏在他身边，还装出时时要离开的样子，试图让他放下戒备，目的是他手里孙文振洗黑钱的证据。

不知道是他早已洞察我的心思，还是隐藏的深，我一无所获，不想继续浪费时间，萌生了离开的心思，尤其是在孙飞飞怀孕之后，这种心思越来越强，正好他主动给我一个机会，我能不抓住吗？

大概过了一周多，我去医院拆线，脖颈留下了一条蜿蜒的疤痕，医生替我开了药膏，按时涂抹。疤痕慢慢会淡下去。

我顺路去菊芳斋买点心，正好碰到毛太太，她很热情，说许久没见我，我去哪里了，电话都打不通。

我笑道，“我去国外旅游，刚好手机被偷了，这不回来才几天。“

她要走我新办的号码，说改天约我逛街，其他几个富太太挺想我的。

晚上回去白良石说，从公安局传来消息，谈梦的案子有了进展。速度这么快，陈子彦应该是和林嘉生合作了，我吃了口红豆糕，“许苒背后的人有眉目了吗？这个人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他喝了口浓茶，“怎么记起来调查许苒了？“

我说，“是陈子彦提醒我，要不这会我可能在监狱里。我想不通，许苒为什么要数次针对我，她会不会是孙文振埋下的一颗隐藏棋子？“

他说，“不太像，你是通过陈子彦认识许苒的，我觉得还是应该从他那边入手。“

我点头，正好佣人喊我们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看了会电视，十点钟，我准时回房休息，刚走到楼梯边，白良石叫住我，他说，“慕一，你就没想过他对你可能真有感情。“

我脚步一顿，半晌才道，“他不爱任何人。“

第二天毛太太说有个慈善晚宴约我参加，我本想回绝，可白良石说我许久没露面了，既然有人约我出去，那就去吧。品牌店送来最新款晚礼服，他给我一张卡，让我好好出出风头。

我眨眼。笑说好，“如果卡刷爆了怎么办？“

他笑道，“我自然会来救场，一定不会让我白太太尴尬的。“

到了晚宴现场，服务生带我到位置坐下，正好与毛太太在一起，我们聊了会，就看见苏荷被人前呼后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苏逸，他板着脸，一看就是被逼来的。

很巧，苏荷的座位和我很近，她目不斜视，走过时还冷哼了声，苏逸礼貌地朝我点头。周围几个富太太看苏逸一表人才，纷纷要给他据介绍女朋友，有人说，“陈太太，这王家大小姐，出身好，样貌佳，学历又高，比那孙家小姐，孙飞飞强多了，改天我约她出来，咱们一起喝茶，你见见她，看怎么样。“

她起了个头。其他人立马谈起北城上流圈的名门闺秀，苏逸趁空坐在我身边，凑过来，小声问，“你最近有见过大哥吗？“

众目睽睽下，我不想和他说话，假装没听见，认真看向展台方向，苏逸仍自顾说着，“我大哥前几天好像和我爸吵了一架，闹得不太愉快，听说和我舅舅有关。哎，目前他们是表面维持和平，迟早要大干一场的。“

他一直说着陈子彦的事，大多都与赵肖择有关，好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一样。

苏荷的目光频频看过来，明显不悦，可苏逸没感觉，仍津津有味说着。我卷起手册，戳了下他，示意他往那边看，“苏先生还是多关心自己终身大事为好。“

苏荷喊了声苏逸，他应了声，又往我身边凑近几分，“告诉我大哥，让他小心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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