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 画地为牢

苏杭这会儿和依宁一起，黎川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

到了黎家，黎母坐在沙发上品茶，好像在等候着他们兄妹的到来。

黎母是在苏杭出事两天后醒的，苏杭的事她被完全的刨除再外。

“回来了。”

黎母笑笑，给自己的一双儿女斟茶，“吃过饭没？”

“吃过了。”

黎溪应答，倒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黎川坐下，表情淡漠。

“妈，我们有事说。”

林苏笑了一下，坦然的模样。

“喝点茶慢慢说，我也有事要说，我先说。”

黎川耐着性子，拿起来喝了一口茶。

林苏见着，笑了一下，似乎在笑他这般的没有耐性。坐直身子，把发丝挽在耳后，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要问我什么，陆初尧查我，我也清楚。”

林苏叹气，“我不想否认，冯宛父亲的事，确实与我有关。”

黎川抬眼，直直地看着她，“那父亲呢？”

林苏淡漠，优雅的抿了一口茶，“你已经在心里下了定论，还来问我

干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做？”

林苏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不知道她会找你爸，我就是冲着冯宛去的。”

忽而，她又转向冷冽，冷笑了一下，“也怪你爸他自己，他要是对冯宛没有非分之想，又何必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黎川望着她，声音阴冷，“这是杀人。”

林苏带着嘲讽的语气，“你总不能送我去监狱。”

黎川看着她，说不出情绪，没有说话。

倒是黎溪，情绪激动，哭着向林苏质问，“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我这么多年…

我也是你的女儿啊！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

林苏表情淡漠，“是你们父亲对不起我在先！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们告诉我，作为一个丈夫，他对妻子不忠就应该吗！”

“妈…

”

黎溪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苏。

“您又怎么知道他的不忠？就因为旁人的几句话吗？”

黎川质问着。

林苏好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这还不够吗？无风不起浪！他和冯宛会有多干净！”

“在我印象里，爸他很少在外过夜。即便外面住了，他也会和您报备清楚…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忠于家庭的。”

“那又如何？”

林苏情绪激动，声声质问。

“他作为黎家的独子，作为我的丈夫，作为你们的父亲，他有把我们的脸面放在心上吗？如果他有那么一点点顾忌我们，他就不该和冯宛走的那么近！就不该帮她！”

黎川的神色难掩失望，“你就为了这所谓的脸面…

毁了别人，也毁了我们的家？脸面对你来说比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还要重要是吗？”

黎川顿了一下，“妈，如果您是真的撞见了他们什么，哪怕是一点点的亲密举动，我都可以试着理解您…

可扪心自问，您见过吗…

”

林苏被问得气急败坏，顾不得平日里的好形象，“如果他们知道避嫌！就不该让谣言肆意！他置我于何地？每个人都要对我指指点点，凭什么？凭什么？我成了疯子！被人唾弃！凭什么？我本该有更完美的人生！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林苏抽噎着，“现在我的儿子女儿都反过来质问我，你们又为了什么？啊？你们早干嘛了？黎川，你早干嘛了？十多年了，你才想起来查，你到底是为了你死去的爸，还是为了那个贱

人！”

林苏逐渐疯癫，情绪不受控制，越发的激动了。

不是嫉妒成魔，是那可怕的虚荣心成了魔…

如今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母亲这般模样已经是她最大的惩罚了。

作为儿女，他们终究不忍心…

对于黎川，他没法改变这亲子关系，也无法弥补从前的那些遗憾。他能做的只是留母亲一条生路，让她在孤独中度过余生，年岁大了，总该有反思。

思及苏杭，他痛不欲生…

那些他附加在她身上的伤害，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脑海中浮现。

黎溪失魂落魄的，语调低低的。

“我们恨错了人…

”

黎川没言语。

是啊，恨错了…

“如果…

苏杭愿意的话，你一定要娶她…

好好待她…

”

对于苏杭，黎溪满是愧疚。

她想，如果苏杭和哥哥可以修成正果，也算是一种成全吧。

成全了两个人多年的感情，成全了她和哥哥的遗憾…

黎川没了反应，如今他只求苏杭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黎川把黎溪送到陆初尧那，如今他已是心烦意乱，没有心思安慰黎溪。

所幸…

陆初尧值得托付。

把黎溪送走后，黎川一人来到了那个小村落。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想替自己的父母道个歉，也是替冯宛尽孝，为自己多年来的不辨黑白道歉。

他深知，做再多也无法弥补自己的过失…

他罪孽深重，罪不可遏…

闭了眼，跪在老人家墓前。

罪在他，求老人家保佑苏杭平安康健…

从前，他从不信这些牛鬼蛇神。

现在苏杭经历了这番生死，他迷信了不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只愿她好…

在村子里找到了那个之前指认林苏的人。觉着他是个可塑之才，便问了其意见，带回去培养成保镖，待遇优厚。

一时间，成了村子里不少人羡慕的对象。

黎川打算着把他留在苏杭身边，村子里的人纯朴，又脸生，苏杭会排斥得差些…

从知道母亲的事后，黎川一天都在逃避，他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事，只是因为卑劣的自己不敢面对苏杭。

到了晚上，约莫着苏杭入睡的时间，黎川才悄悄的回了病房。

苏杭虽然脱离了危险，也不再发烧了，气色还是很差劲。

面色总是惨白，手脚也是冰冰凉凉的。

黎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坐在床边注视着她，连轻触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苏杭迷迷糊糊间觉着有人看她，醒来便看到他坐在身边。

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眸色，却莫名的，感受到了他的哀伤…

那样的无助而又悲凉。

“黎川…”

她喜欢叫他的名字。

“嗯？怎么醒了？吵到你了是不是？”

黎川小心翼翼

的，语气温柔。

苏杭摇摇头，“没有…

”

抬手开了灯，看着他，“今天很累吗？”

她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黎川笑笑，“有一点儿，我一会睡一觉就好了。”

“好…

去睡吧。”

“苏杭…

”

“嗯？”

黎川咬着牙，终究是没能开口。

他没有勇气告诉她实话…

“怎么了？”

苏杭问。

“让我抱一下行不行？”

苏杭笑笑，“好…

”

然后她勉强的撑着身子，一点点起来。

说出这句话，黎川就后悔了。

她那样的身体，起来都费劲…

长臂从她的后背挽起，把她的力量都施加在自己手臂上，“抱过了…”

然后轻轻把苏杭放下去。

一个不算拥抱的拥抱。

苏杭却抬起她纤细的手臂，挽住他的脖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那样的治愈，黎川心间布满了暖意…

黎川的指肚在苏杭脸颊上轻轻摩挲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要去诉说。

最终化作一个吻，落在她的眉间。

黎川坐在床边，替苏杭揉腿，这是他每晚都要做的事。

苏杭觉得多余，好像他揉了就会好一样，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晚都要这样做…

对于自己的膝盖，她有感觉，本身就是学舞蹈的，自己的腿好不好用，她最清楚。

这么久还不见起色，恐怕以后都不能跳了…

她看着黎川，正虔诚的为她揉捏着。她想说，都是也是徒劳。

却终究，不忍打破…

……

由于林苏的摊牌，黎川更加不必在意外婆家的势力。

以前念着是母亲的娘家，他多少还会收敛一下。

现在这个样子，他连母亲都不顾，更不要说远在天边的林家…

直接对N城那边展开了猛烈的攻势，一时间将对方打得措手不及。

那边耐不住，只得跑过来找黎川。

过来的是黎川的舅舅，林苏的大哥，林家现在的当家人—林季。

黎川在一家茶铺接待了他，两人对饮，都是一副虚假的模样。

“舅舅近来可好？”

林季温和的笑笑，“还好。”

一看样子就是他们林家人的做派。

“年岁大了，不便多操心，还是注意些好。”

黎川一语双关，话中有话。

“是啊，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真是不行喽…

我这次来，也是来看看你母亲，春节的时候我不在家，也没见上，她近来如何？”

“家母不宜见客，前些日子刚犯了病，该修养一阵子，舅舅是要白跑这一趟了。”

林苏被黎川困在了家中，只留了几个看护的人。对外称，犯了病，不宜露面。

实则是画地为牢，叫她孤独余生…

听了黎川的话，林季便知此事没有了余地。他本想靠着林苏这层关系劝黎川停手，别再继续伤人伤己。

可如此一来，黎川态度坚决。

势必是要与他们死磕到底…

既然如此，他们就该应战了，鱼死网破，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