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将魂归来兮，三世为神

清明，寒食，宜祭祀。

当春日的第一缕晨光透过浓雾洒满曙煜之都的时候，往昔冷冷清清的小区中心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人声鼎沸中，议论最多的，莫过于安置于广场正中心位置以大红幔子遮罩的那几尊雕像。

更让人诧异的是，早在凌晨便已经到达广场中悄无声息地候立在那里的人群，约莫有两万来人，一个个都是神色凝重，丝毫没有外围围观者的那股子兴奋劲，倒是个个愁眉苦脸的，像极了吃了败仗的逃兵。

九点整，一身黑衣装扮的莫问天和周映雪双双并肩来到了广场中，站在了那几尊雕塑下。

原本住在曙煜之都的住户，看到莫问天后立时便认出了这个刚刚到来的年轻人，正是当日一把太师椅坐在曙煜之都门口，将那气势汹汹前来前来寻衅滋事的洛都罗家公子哥儿罗晓成揍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的那个少年，顿时一阵骚动。

“将军，所有的雕像都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完工了！”苏子昂和陈诚上前，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句后，便垂手恭立在一旁。

两个人，都是一脸的倦容，带着大大的黑眼圈，显然这两天两夜以来都未曾合眼。

“嗯，好！”莫问天淡淡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随即缓缓地扫过场中的众人。那一张张面孔，或是疑虑，或是惊惧，种种不一。

再看看外围的围观者，一张张面孔上都是好奇。

一瞬间，莫问天的思绪回到了小时候和叶子凡一起玩耍的样子，眼前出现了数年前和叶子凡一起在边关国门外并肩御敌的情景。

定了定神，莫问天终于开口——

“今天，我们要在这里为一个人竖碑勒石，以为永世纪念！”

“他是在这个鸟语花香的岁月里，默默在边关国门外守护着我们的人！”

“我们可以忘记所有，但是不应该忘记，这静好岁月，到底是谁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英雄，不应该被遗忘，更不应该被糟践！”

莫问天朗声寥寥数句后，在众人思索他话中之意时，一把扯开了那最高的雕像上面遮罩着的大红幔子。

“是他！”

人群之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叶子凡，一手打造了曙煜之都，然后将这些无家可归的英雄遗属安置到里面的叶大善人！

丈许高的雕像，叶子凡栩栩如生，傲然矗立于曙煜之都的广场中心，宛若一尊神邸，守护着这一方他一手打造起来的小区。

“叶大善人，你死的冤啊！”

“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呐！”

……

在众人的惊愕中，曙煜之都的住户之中，不知道是谁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声，跟着便是黑压压跪倒了一地，呜呜咽咽的声音顿时响起。

那些早已经听说过叶子凡以一己之力打造曙煜之都免费提供给流浪街头的孤儿寡母、老弱病残居住事迹的人，此刻见到这番情景，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热泪滚滚。

“曙煜之都，乃是为了安置英雄忠烈的亲属！在这曙煜之都中住着的，不是孤儿寡母，不是无儿无女的流浪者，他们是英雄的家人！正是为了守卫国土，他们的儿女血洒边关国门外！”

“今日，叶子凡将军之雕像落成于此，此后，有胆敢对曙煜之都的英雄家人不敬者，杀无赦！”

莫问天的一番解释和宣誓，让原本还有些无动于衷的人瞬间被震撼。

叶子凡竟然是将军？

这曙煜之都中安置的都是血染边关的英雄家人？

之前不是两江公会还有

艾家公然将这里的住户都赶出去了吗？这么说，他们干的，都是为人所不齿的下贱勾当？

原本就哭倒在地的曙煜之都住户，听莫问天如此一说，顿时哭声直上干云霄！

而那些稍稍明事理的人，则都对垂头丧气站在叶子凡雕像前的艾家父子横眉怒目相对！

“想必大家都曾听说过，不久前，身为楚江四大家族之首的艾家，为了掇取这曙煜之都的产权，勾结两江公会厉明升，不仅残害了叶子凡将军，还公然将英雄的家人都赶出了他们的栖身之处，让他们在冰雨之夜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甚至不惜当众打死了一对母子！那小孩，只有两岁！”

“血债，要血来还！所以，当日参与残害叶子凡将军、公然谋取曙煜之都的，都必须付出代价！”

“噗通”一声，早已经吓得面色煞白的艾天勋父子、龙国源父子还有苏弘新父子，瞬间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哗！”

莫问天揭开了罩在几尊低雕像上的大红幔子。

“啊？是他们！”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

那几尊雕像，竟是艾天勋父子和厉天江父子的雕像，只不过是低着头跪在叶子凡的雕像面前！

“厉天江父子已经伏诛，艾天勋父子却死不悔改，所以……你们也可以回家了！”

莫问天冷冷地说了一句，缓缓抬起了右手。

“且慢！”

一声爆喝从场外遥遥传来，跟着一道人影快速朝着这边奔了过来，边跑边说道：“莫问天，沈将军有令，要你立即停止你的胡作非为，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落处，那道身影已经到了莫问天身前，却是一个精瘦精干的中年男子。

“我的所作所为，什么时候轮到他沈岳淳管了？”

莫问天淡淡回了一句，右手没有丝毫停留地指向了艾天勋和艾景辉父子俩。

“轰！”

两人齐刷刷飞出，重重地摔落在叶子凡雕像面前，再无半点生机！

“大胆！你竟然敢违抗军部沈将军之令，罪不可恕！”那中年男子万万没有想到莫问天竟然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阻止，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将楚江四大家族之首的艾家父子毙于当场，瞬间勃然大怒。

“你这么在叶子凡将军面前大呼小叫，你觉得合适吗？”莫问天淡淡问了一句，忽然间浑身杀气陡现，那尸山血海般的杀气骤然朝着面前这一脸愤怒的中年男子喷涌而去。

“蹬蹬蹬……”

中年男子瞬间脸色大变，双目瞪得铜铃一般，忍不住暴退五六步，这才背靠着叶子凡雕像站定，一张老脸已经憋得紫青，怔怔站了半晌，“噗”地一口鲜血喷出。

“在这种时候你才想到要背靠这些在边关拼命的将士方能站住身子？那平时在为非作歹、一心盘算着怎么谋害他们、掇取利益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莫问天缓缓上前，走近中年男子，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杀气如影随形。

“我……我……”

中年男子在那杀气逼迫之下，就连呼吸都感觉困难，又如何能够说出话来？

“说！”

莫问天突然一声爆喝。

那中年男子只感觉灵魂深处像是被重锤狠狠地锤了一下，跟着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声大作，瞬间昏死过去。

“莫问天，你这么行事，不觉得太过咄咄逼人了吗？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沈岳淳的贴身护卫！”

一个带着些许冷酷的声音传来，跟着一个男子慢悠悠走了过来，正是不久前在祥龙古寺

遇到过的沈岳淳。

莫问天淡淡说道：“仗势欺人的一条狗而已，只知道为祸苍生，死了又何妨？”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些？”沈岳淳来到莫问天身前五步处站定，上位者的气息弥散开来，周遭的人群瞬间一阵惊惧，忍不住向后退去。

“嗯，不错，打狗的确是要看主人，所以我就是看着你这个狗主人的面打的，有意见？”莫问天依旧语气平淡道：“收起你的那些上位者气息吧！身居庙堂而不思民生之苦，只会拿那些气势来压人，殊不知民心即天心，你让他们都吓得远离你而去，你还舔着脸在这里说什么打狗看主人，羞不羞？”

沈岳淳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静静地盯着莫问天看了半晌，终于淡淡地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还望你不要后悔才是！你虽然身为天策军统领，但绝不意味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会有人找你的！”

说罢，竟径直离去，再不留恋半点。

“他……他不就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那人吗？他可是夏国军部的最高统领沈岳淳啊！”

“天啊，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一直都提倡要亲民吗，怎么感觉一出现就让人望而却步？”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官威？”

“沈大帅，好大的官威啊！”

“天啊，吓死宝宝了！”

……

有人认出了沈岳淳，立时引发了一阵扰动。一时间议论纷纷，此起彼伏。

“叶将军啊，老朽来送你也！”

突然，一声带着些许呜咽的声音响彻现场。

所有人瞬间止住了议论，循声看去。

一身黑衣的老者，在一位少女的搀扶下，晃悠悠走来。

“是他？”莫问天剑眉一挑，立即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徐礼和他的孙女徐若冰。

“莫将军啊，老朽没来迟吧？”徐礼看看莫问天，又看了看那巍然耸立的叶子凡雕像，忍不住热泪纵横。

莫问天心里一酸，摇了摇头道：“不迟不迟，刚刚好！”

徐礼甩开了徐若冰的搀扶，来到了叶子凡雕像下，先是抬头仰望片刻，又慢慢地用手抚摸着雕像，一把揭开了被大红幔子遮罩的最后一尊雕像。

一块巨匾，“国士无双”四个大字跃然其上，与叶子凡雕像相映衬，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苍劲。

“腰悬宝剑兮七星文，臂挽雕弓兮百战勋。见说云中兮擒黠虏，始知天上兮有将军。呜呼！将魂归来兮，三世为神！守护黎民兮，万世敬仰！”

徐礼饱经沧桑的声音，缓慢而又清晰地传开。

“老爷子，您……”莫问天一阵哽咽。

是啊，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里，谁多少人曾记得那些腰悬吴钩守边关的将士？又有多少人发自肺腑地感念他们的付出？

可是他们独独忘了，如果没有这些舍小家为大家的铁血男儿，又何来幸福安宁？

“将魂归来兮，三世为神！守护黎民兮，万世敬仰！”

“将魂归来兮，三世为神！守护黎民兮，万世敬仰！”

……

良久之后，广场上被深深震撼的人群，竟是不约而同地齐声跟着徐礼吟唱起来。

一声声吟唱响彻曙煜之都，传遍楚江，一直传出很远，很远……

刚刚离开不久沈岳淳听到这吟唱后，阴沉着脸，思忖片刻，朝着身旁的男子吩咐道：“回洛都！另外，以我父亲内阁二长老的名义，火速宣调武神石敢当来洛都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