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门卫大爷他姓孙

吃完盒饭，穆安安不再逗留，他径直离开旧城区，又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阳光小区门口。

阳光小区位于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地段，由于地理位置的优良，十几年前也算是市里比较富硕的人家居住的不二之选，老爷子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据说是花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而现在房价愈涨，就算是C市这个已经有些年头的小区里的房子，也涨到了大几千块一平米，所以穆安安一直自号“隐形富豪”倒也没错。

当然，他是绝不敢真把房子卖了的。

阳光小区门口值班室里终年坐着的门卫大爷，一看见穆安安回来，便立马打招呼道：“安安啊？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

虽然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但现在也就四点多钟，是比穆安安平常回家早上个把小时。面对极为熟悉自己的门卫大爷提出的问题，穆安安绝不敢像之前对烧烤摊老板那样胡扯，只能战战兢兢的回答道：“今天…那个业绩完成了，老板就就…让我提前下班了。”

门卫大爷听穆安安说起话来哆哆嗦嗦的，立马知道他根本没说实话，当即长吁短叹道：“唉，安安呐，你师父去世的时候，托我照顾你。可我老孙这活了大半辈子，自己都没混出个名堂，老了也只能在这小区当个保安，就算知道你每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大爷我也只能是看在眼里，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听门卫大爷这么说，原来他早知道穆安安丢了工作的事，不过他好像还不知道穆安安这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要是他知道穆安安整天出去扮老乞丐，就绝不会是现在这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了。

孙姓大爷和穆安安的师父，也就是老爷子，是多年的老友，他是看着穆安安长大的，这么多年来也对穆安安师徒二人颇为照顾。以及老爷子去世这两年来，他为穆安安找工作这事，也是没少操心。

穆安安不想让孙大爷失望，听他这么说赶忙解释道：“孙大爷啊，我这情况您也是知道的，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倒霉到没边的。尤其是师父离世这两年来啊，我是找一份工作，丢一份工作。现在我啊，实在是没辙了。”

“那你天天这档口，还出去干啥?”孙大爷质问道。

穆安安很自然的回答道：“这不找不到份稳定的工作嘛，我就天天上街上干干临时工。”这理由他早就想好了。

“唉！”孙大爷叹了口气，递来一张名片说道：“你小子，这是大爷我能给你找到的最后一份工作了，明天去公园找他面试吧。”

穆安安接过那张普普通通的名片看了看，上面写中心公园管理处，管理员朱国栋。

“这是?”穆安安问道。

“中心公园正招巡逻保安，刚好我一老朋友在那当管理员，你小子可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而且大爷我跟你说啊，当巡逻保安就是一闲职，工作比我这轻松多了，而且公园还管员工三餐，不知道要给你省下多少伙食费呢？你三餐吃的规律，也许还能长胖点，看看你现在瘦的什么样，老头我都

比你多二两肉，要是你师父在天上瞄见了，指定又要托梦骂我一顿……”孙大爷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说道。

穆安安最怕的就是这个，这么些年来，老爷子和孙大爷，一个用手，一个用嘴，用男人的方式把他养大成人，这也造就了他现在这副不怕打，不怕骂的二皮脸性格。当然，不怕骂是在孙大爷没有亲自出马的前提下。

面对孙大爷的絮叨，穆安安也只能强颜欢笑的听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大爷喝口水的间隙，他拔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区。

“你小子，明天的事可别忘了！”孙大爷望着穆安安的背影喊道。

应付完孙大爷，穆安安终于是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这一路回来磕磕绊绊，穆安安想着当时要是身上带点做公交的钱也不至于出这么多事，但说起来今天发生的这些倒霉事也不过是穆安安二十多年生活的缩影，他早就该习以为常了。

倒是应了那句话，幸运的人幸运起来通常差不多，而倒霉的人则总是变着法儿倒霉。

老爷子留下来的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楼二楼加起来差不多二百三四十平，穆安安住在空间较小的二楼，一楼其实一直闲置着。他倒也想过把一楼租出去，只不过因为急于找工作的事，随便在小区门口张贴了个通告就没再继续忙这事，后来又整天忙着沿街乞讨，穆安安还是偏向于用“化斋”这个词，总之就是租房这事一直没人联系他，他不久也就忘在了脑后。

今天弄了一身脏泥，刚才在旧楼里换衣服时也不过就随便擦了擦，身上怎么说还是有味儿的。而穆安安认为就算要当乞丐，也得当一个极其干净的乞丐，不然别人对你“闻”而远之，影响了收入也是害了自己。

所以一进房门，穆安安便直奔浴室，打开蓬蓬头，正脱衣服时，一枚钢镚儿从他裤兜里掉了出来，骨碌碌地向出水口滚去。

“卧槽！”穆安安惊叹一声，裤子还没脱完，就立马弯腰去捡，他可是继承了老一辈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绝不能允许任何浪费的事发生在自己眼前，就算那只是一枚游戏币也不行。

可穆安安实在操之过急，两腿被裤子扯着，而浴室地板又挺滑的，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钢镚儿向着深渊愈行愈近。

穆安安简直不敢睁眼去看，可令他意外的是，那枚钢镚儿竟然十分恰巧的在将要掉入出水口的前一刻，哐当一声停了下来，惊喜之余，穆安安赶紧把它捡了起来，珍而重之地放到了窗台上。

失而复得犹如白捡，这是老爷子孜孜不倦的教诲。

把自己洗得清清爽爽，穆安安打着空裆跳到了沙发上，随意地把玩起手中的硬币，他之前就仔细观察过，这枚硬币做工精细，有些不像是那种机器印刻出来的，更像是人工雕刻而成，并且还是出自一位大师之手，也许还会很值钱。

但真正令穆安安感兴趣的却不是这个，他总觉得自己手里的这枚钢镚儿并没有那么简单，但他又说不出来特殊之处在哪儿，只是冥冥之中有那么一种

感觉。

穆安安拿着钢镚儿感觉了半天，最终也没给他感出个卵来，他只得把钢镚儿放在了一旁，拿起孙大爷给的名片仔细端详。

名片上就那么几个字，穆安安刚才已经看过了，他现在只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是继续在扮乞丐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还是安安心心的去当一名公园巡保。

而一想到这个问题，穆安安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桌子上的陶瓷小猪望去，那小猪里装的是他这两个月来“化斋”而得的所有票子，当然除开了日常的消费。由于每天只是机械式的往里面存钱，穆安安也不知道现在小猪体内究竟存了多少，他犹豫着拿起罐子举高，然后猛地朝地上一摔。

陶瓷小猪顿时变得四分五裂，里面花花绿绿的软妹币也一起铺散开来，穆安安赶紧蹲下身子，一张张的将钱扯平，揣在手里，开始慢慢数起来，而随着金额由一位数升到两位数，直至最后飙升的四位数时，穆安安脸上微微的笑意也转变成彻底笑开了花，他也没想到这两个月的乞讨生活，竟然令他足足赚了六千三百七十七块五毛八。

看来那邹三百自称月入过万还真是没骗他，要照这个趋势下去，他穆安安成为百万富翁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想到这里，穆安安笑得更欢了。可他也不想想，制约乞丐这个职业发展的重要因素，除了经济区域性以外，还有一种叫做经济有限性的理论。

由于一般人活动范围的有限性，导致他们平常不会干扰其他区域，对于穆安安来说，就是每个区域内的施舍者是相对恒定的，那么他每天所能得到的经济效益同样恒定，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少。

也就说他穆安安即使第一个月能在邹三百的地盘讨到个大几千，第二个月就绝对没这么多了，毕竟人们又不是傻子，相反的，现代人是一个比一个猴精，他要是之前施舍过你，已经做过一次好人了，就没必要再天天给你钱了。

而这种理论发展到最后，结果就是穆安安在这一片区域“乞讨”的经济效益会降到最低，可能一天也赚不到几十块钱，以至于他不得不被迫换一个场地，重新开始“乞讨”，而这第二片区域，最终同样会因为经济有限性变得与之前的那片区域一样，毕竟C市不是每个地方的日人流量都能达到百万。

这也是导致流浪汉产生的基本原因之一，试问如果一个乞丐能在一片区域内通过乞讨过上安定生活的话，他又怎么会选择到处流浪呢?

不过以上这一些，都不影响我们的衰神穆安安继续乐呵，拿着手上这些票子，极度喜悦之下，他当然是不会去想这些太过复杂的事，不过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由于欠交了三个月的电费，物业终于狠下心来给穆安安停了电，面对眼前突然的一片黑暗，穆安安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钞票，但很快他也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天该交电费了。”

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事还是先睡觉吧，穆安安摸着黑走进了卧室，没再多想，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