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河海清晏，时和岁丰

顾清晏此时此刻像个死人一样坐在椅子上不敢动，不知道是火锅店热气太重还是什么，额头很快冒起了一层湿汗。

“那个，小月…不是，黎玥，”

孔喃尴尬的撂下了筷子，搓了搓手：“你也过来吃饭？呵呵呵好巧。”

“不然呢？”黎玥面带微笑，朝前走了两步，到他们俩桌子的旁边：“专门过来听分手后我的前男友怎么在背后骂我的？”

“不是不是，他没骂你，清晏就是说那个吧，那个他没什么意思，就是…..”

就是什么孔喃也说不清楚，干脆嘴巴闭上。

又不是他骂的她，干嘛帮别人开脱圆场，况且他本来就背后说人家坏话了，自己嘴巴欠往火葬场上送关他屁事。

“你们先聊，我去趟卫生间。”

顾清晏：“…..”

倪好一声冷笑。

黎玥丝毫不想跟顾清晏有什么纠缠，骂就骂了，嫌弃就嫌弃了，反正以前他嫌弃她嫌弃的也不少。

嫌她穿衣服土，嫌她一天没事拿个针绣来绣去像个农村来的已婚妇女，哪怕是下雨天因为道路滑她迟到了一小会没给他及时送到雨伞，他都会说她不是腿短就是腿残疾。

她本来就是跟奶奶农村里来的，只不过没结婚，学设计的不拿针缝衣服难道要拿嘴巴缝？

说白了，他不也就是个修电脑的？！

明知道有雨自己不准备雨伞，让她逃课跑到实验楼给他送伞，嫌她腿短之前怎么不嫌弃嫌弃自己长了个富贵病的脑子？

头发烫成什么样是tony老师决定的，又不是她说什么就一定能烫成什么，更何况她觉得挺好看的，自己看着顺心不就得了。

他算个什么角色？

她跟他计较什么？缅怀在她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死了的前男友吗？

大可不必，一个优秀的前女友首先应该做的就是永远不和前男友计较。

顾清晏心里的小人从黎玥过来开始就打起了架，一个说着“你服个软，说两句好话”，另一个说着“你又没说错，被甩的可是你，怼她，唤起她青春年少时和你恋爱的美好回忆”。

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啊打的，拳打脚踢，不可开交，眼看第一个小人就要打赢第二个小人了。

黎玥踩着高跟鞋，身后跟着服务生和今晚难得安静的倪好，一声不吭的走了。

火锅店晚间表演时间开始，坊间音乐响起，花脸演员穿着戏服穿梭在席间，屋里瞬间热闹非凡。

整个一楼大厅就剩顾清晏他们前面那张桌子还剩下位置，很明显刚才黎玥应该是要坐那儿的。

服务生显然是看出了这两桌客人之间的尴尬，十分激灵的来一句：“两位女士楼上请吧，楼上位置多，还有靠窗的，顺便能看见我们美丽城市的景色。”

神他妈看见美丽城市的景色，一个二楼又不是二十楼。

顾清晏气的脑门突突的，好几次想起身给自己解释，但这会他又没别的话可说。

唯一能感受到的大概就是委屈，后悔，想重回十分钟前收回刚才说过的话。

“黎玥——”

顾清晏脑子一热，都没想好要说什么，就叫出了声。

黎玥脚步停下，下嘴唇咬出了血印，深呼吸几口气，回头。

“还有事吗顾先生？”

“....”

顾清晏咬牙：“刚才我不是在说你，”

“是吗？那您说谁呢？”

顾清晏：“.....”

他别扭道：“不是说你就是了，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那看来您这两年还交了新女朋友，恭喜啊，不过有点心疼她，眼睛没长好，跟了您这么个人。”

“....”

“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就算我们分手了，也不能....”

顾清晏没底气的小声哼哼：“见面不是泼我就是怼我。”

他也是挺委屈的。

“.....”

黎玥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说：“对不起，是你不干人事在先，没事我就先吃饭去了，菜不够您自己叫，蒿子秆没涨价也就十块钱一盘，顾先生财大气粗，总不能一顿火锅都吃不起。”

说完，扭头上了二楼楼梯。

“啧啧啧，真作，”

倪好看了半天戏，这会发表感想：“你这回怎么没拿东西泼他，现成的牛油锅底，不比上回拿酒过瘾。”

黎玥被倪好逗乐：“上回那事我不犯法，拿锅底泼他还不得说我故意行凶？犯不上为了他再闹出一堆事来，不值当。”

“是啊，不值当，”

倪好嘬一口北冰洋：“你俩最好就是维持现状，下次咱俩再出来玩我先提前找人打探打探地形，以后少碰见他。”

“不见伤心人，不想伤心事，免得晦气。”

—

晚上，顾清晏头顶顶着一个“丧”字，回到自己的住所，开门就看到斜腿靠在沙发上看综艺的顾槿。

“哥。”

顾清晏抬了下眼，满是疲倦：“你怎么过来了？”

“妈妈让我给你送点衣服过来嘛，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所以就直接进来等你了，”

“哥哥～”顾槿缠上顾清晏的胳膊：“你怎么不回家住啊，爸最近几天可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顾清晏身心疲惫，不着痕迹的将胳膊从顾槿怀里抽了出来，从冰箱拿了瓶冰啤酒出来，一饮而尽。

顾槿闻见了顾清晏身上的火锅味：“你今晚去吃火锅了？你不是不爱吃辣的嘛？”

顾清晏懒得回答了，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这两次见面黎玥的一言一行，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想不通，咣当一声——

空了的啤酒瓶砸向了地面，在那之前已经被男人捏的憋成废铁，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啊——”

顾槿吓得捂住耳朵：“你干什么呀哥！吓到我了！”

顾清晏闭上眼睛：“你没事就先回去吧，别自己打车，我让人送你，”

“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跟我妈说了在你这儿住一晚，反正你房间这么多，哥你怎么了嘛哥，你发什么火啊，公司人惹你生气了？”

顾清晏眼眶都是红的，他发什么火？

他发的都是那只月亮的火！

“哥你别生气，你先去洗个澡，我等会给妈打电话让她明天给你做点好吃的，你——”

“我让你赶紧回家你没听见？！”

顾清晏脾气上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晚上不回家叫什么事，我是你哥也不行，更何况我跟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说出去让别人怎么想？”

“我怎么了我？我不就是给你送个衣服吗？！是你回来这么晚的，关我什么事？”

“你说你怎么了。天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吃喝玩乐，今晚在这儿碰不见你是不是又跟你那帮狐朋狗友泡酒吧去了？还是跟你那帮所谓的名媛姐妹们相互攀比看看这个月谁买的限量版包礼服多？”

“顾槿，老头儿对你好，将你看成亲闺女不是让你出去拿着顾家的名声出去招摇，你有点分寸，别让阿姨跟老头伤心。”

“不是，我干什么了我？”

顾槿从小被顾清晏他爸惯坏了，声音染上哭腔：“我不就是没跟你的朋友好吗？我不喜欢他呆呆愣愣的样子不行吗？我连选择自己喜欢人的权利都没有？”

“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我说的是让你别过格，”

顾清晏迈上楼梯：“我话就说到这儿，你自己看着办，以后送东西让张嫂送过来就行，你赶紧回去，我打电话叫司机几分钟就过来。”

“你就是没把我当你妹妹看！”顾槿小姐脾气上来，泪眼婆娑：“就因为我不是你们顾家亲生的以你们就没认过我，所有人都拿我当冒牌货看！”

“你最好闭嘴，”顾清晏站在二楼栏杆处：“老头惯着你不代表我惯着你，我现在还跟你好好说话就是还拿你当我妹妹，顾槿，上次你当着那么多人面给方宇戴绿帽子难

堪我已经原谅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上一次顾清晏对她这么说话是大学时，因为她没经过顾清晏同意擅自去找他那个大学时的女朋友，让她离她哥远一点，顾家不是她那种小户人家能攀得上的。

后来被顾清晏知道了，把她臭骂了一顿，让她以后不许再见那个叫黎玥的女人，让她好自为之。

同样的话时隔多年再重复出口，顾槿心里咯噔一声。

但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他俩不是分手了么….

顾槿哭的肩膀都在抖，自从顾清晏和黎玥分手以后，他就再也没回顾家住过，一心扎在了他的公司里。

顾槿不是顾家人，她是跟她妈改嫁过来的，只不过顾清晏他爸向来喜欢女孩。

顾槿刚来顾家时也算的上可爱懂事，一直被顾清晏的爸爸当亲生闺女看待。

那时候顾清晏也不过才五岁，只比她大不到半岁，调皮捣蛋样样精通。

对她也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排斥，而是带着她一起玩，像亲妹妹那样。

后来直到大学，他有了女朋友，据说是A大艺术学院院花对他死缠烂打。

那个院花长得漂亮，但是父母双亡，家里就一个做衣服的老太太，小门小户，跟顾清晏哪儿哪儿都不配。

“你们就是觉得我给顾家丢人了是不是？”

顾槿抹干净眼泪，说：“好！以后我不说我是你们顾家的女儿，我本来也不姓顾，我跟我妈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你们看不上就看不上，我改回以前的姓，跟我死去的爹一个姓，这样行了吧？”

“……”

顾清晏只觉得脑壳疼。

都说女人无理取闹起来是一点道理也不讲，他现在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同时对比起来，黎玥从没有对他这么闹过，除了分手以后，她何时像顾槿这样撒泼不讲理过？

想到黎玥，顾清晏又郁闷了，一身的火气都撒在了顾槿身上。

“如果你愿意我无条件同意，你有本事就自己改去，改完以后就别后悔,也别想再改回来。”

说完，便回了屋，留下顾槿一人在客厅。

顾槿：“….”

同时，车子开往北城机场的方向。

“你不是说你那个学弟下星期才回来吗卧槽，火锅吃一半还得接他去，能不能行啊姐姐！”

倪好发着牢骚：“耽误我多少事啊，好不容易不用熬实验室，还得给你天天当司机，给我微信转账，二十块钱高速费，九十块钱油钱，给你抹个零给我100得了，”

“行，我给你转行了吧。”黎玥笑着给她发了二百块钱红包：“辛苦啦”

“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讲，等会这学弟要是没你说的那么好看，下次再有这活二十万我都不给干，干嘛呢我这是，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有xing生活啊？”

“呜呜呜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耽误你，”黎玥装作抹眼泪：“你把我放在一边吧，我这就下车打车去接他，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耽误你去约会大Dior哥哥，帅气暖萌小奶狗不是你的菜”

“黎玥你神经病！给我正常点！”

黎玥一秒收戏：“放心放心，最后一次，没有下回了，爱你哦。”

倪好笑骂：“毛病，”

到了机场，宋时清的航班正好到达。

“你这男人缘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跟清这个字干上了，难不成这男人才都是水做的？”

“诶，”黎玥探着脑袋望：“你这扯的哪儿跟哪儿，他是意大利国籍，祖家姓宋，名字是因为他妈生他时正好在看《李清照传》，最后才给他取得叫这个。”

“哟，知道的挺多啊你，学弟还什么都跟你说，那顾清晏呢？”

黎玥一愣，倪好顿时刹住闸，吐了吐舌头：“当我没问，嘴皮子一秃噜又提那人了。”

黎玥“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取名，顾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