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希望我是一个普通人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经过两个多月反复测试和修改，孟才他们制作的财务管理系统终于上线。经过一个星期的运行，反响良好。

正如预期那样，这个系统不仅极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减少了工作人员往返跑腿的路程，还提高了财务管理的精准性、规范性，有效杜绝了以往很多不规范行为。

这项系统的上线，让何方成为宾馆名人，也有了资本。再加上于文欣背后支持，没多久，人事部就把他列为储备干部。

“您点的菜上齐了，二位请慢用。”在得知被列为储备干部当晚，何方与于文欣坐在一家餐厅里。

“说吧，有什么事？”吃了两口菜后，她问。

“你咋知道我有事？”

“没事的话，你不会主动约我。”她瞟了他一眼。

“啊……”何方一时语塞。

是啊，除了有事相求或者感谢外，自己还真没有因为其他事主动找过她，不过，他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其它理由约她。

纠结一会儿，他鼓起勇气：“你看，我啥时候能升职。”

“咯咯咯咯……”她捂着嘴偷笑。

“这……”

“我渴了，要两瓶啤酒吧。”啜饮几口啤酒后，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考核程序，最后补充，“升职绝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哦……其实我就是想找借口请你吃个饭。”这句话显然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

“呵呵，是吗？”

“嗯。”

“去KTV吧。”吃饱喝足后，于文欣发出邀请。

“这……”何方看看表。

“怎么，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就没空陪我了？”

“哦，不不不，我是想，这个点了哪里还有空包间。”

“就去上次的饿狼传说，你一定能找到空包间。”

半小时后，二人来到饿狼传说。她一口气唱了十几首歌，他坐在一旁陪着她，一边欣赏，一边帮她斟酒。

那天晚上，从那高昂的歌声里，他既听出来一些兴奋，同时也能听出来一些忧伤。在何方眼里，于文欣高贵、文雅、大度、果断、有魄力、有能力，他真的不明白歌声里为什么会有一丝忧伤。或许是他把自己心里的忧伤投射给了她，何方这么告诫自己。

“天不早了，送你回家吧。”在她兴奋地唱完那首《月亮我的心》后，他指指手表。

“我有些晕。”她喝了不

少啤酒，感觉站不稳。何方赶忙走过去搀住她，谁知她突然向他的方向倒过来，他毫无准备，被她撞倒在沙发上，她正好趴在他身上。何方赶紧挣扎着站起来，双手扶住她的腰，她突然伸出双臂搂住了他脖子。

“哦……文欣……”刚要开口说话，突然间被她送上来的嘴唇堵住了嘴。他想躲，但是她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头，令他无法动弹。他不敢用力挣脱，怕弄疼她，在应付了几下后，也伸出手主动拥抱、亲吻……

“我送你回去吧。”过了几分钟，他对她说。

二人出去打车往她的家驶去。

“陪我走两步吧。”车开到映水街的一处豪华别墅区时，她拉着他走下车。

别墅区附近的风景很美。潺潺的小河环绕四周，清清的河水缓缓流过，岸边三三两两的情侣手拉着手悠闲地走过，不远处长椅上，一对情侣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地亲吻，甚是甜蜜；一座二层小楼座落在岸边，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女打着酒嗝从里面走出来，门口服务员礼貌地招呼：“先生女士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大门上面牌匾上书写着三个大字“映水阁”，周围灯光点缀，引人眼目。

二人沿着河边悠悠走着，静静地走着。

何方觉得她或许是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尴尬，酝酿一下，主动开口：“文欣，刚才我们都喝多了，没事的，别放在心上。”

“如果我说没喝多呢？”话音刚落，她抬起头望着他。

“啊……”他怔住了。

“我很喜欢你。”她继续说。

“我……”他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停住脚步转过来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已经和她在一起了，打算结婚。”

“我知道。”她没有停下来，继续朝前走，“很遗憾我比她晚认识你，你可以选择你的婚姻，但是，不能阻止我爱你。”

“你非常优秀，会遇到比我强得多的男士。”他跟在后面。

“什么叫比你强得多？”她说，“比你有钱、比你有权，这些我都不缺。”

“比我有才的人也多得是，以你的条件，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当然能！但是，我现在对你有了感情，不想憋在心里那么压抑。我想释放出来。至于你和她之间，我不会干扰。”

“那我们这算什么呢？你……你不至于这样对自己吧？”他有些不解。

“刚才说了，只是想释放自己的感情，不想活得那么压抑。”

“那要释放到什么程度呢？什么时候呢？”

“哈哈哈哈……”她大笑。

何方从来没有见过文质彬彬的她这么无拘无束，或许是在释放自己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直到我不压抑为止。”

这些有钱人真是看不懂。何方心想，就是因为有钱，就可以不把人与人之间正常的规则和道德当回事吗？就可以随便打扰别人生活吗？但是凭心而论，他觉得她不像那种人，更何况她对他，对他的妹妹，对他们一家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用那种低俗的心态看待她。有时候他也怨恨自己，是自己太没本事了，才让妹妹受那么大的委屈，以至于欠了于文欣天大的一个人情。

可反过来想一想，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出身贫苦，这个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二孬子狗仗人势，欺负自己妹妹，却又拿他没办法；而她一个电话，就可以彻底摆平，还让他公开登门道歉，这难道仅仅是自己没本事造成的吗？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或许进化论不仅仅适用于生物进化，也适用于人类社会；或者说得直白点，人，也属于生物，人的发展，也就是生物进化。自己生在这个社会，就要遵守社会的规则，就要主动适应社会的规则。也只有适应了社会规则，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百舸争流，奋楫者先；千帆竟发，勇进者胜”，目前事业刚刚有起色，搭着于文欣扇起的东风，踏入了快车道，进入了加速期，他不敢得罪她，也不愿离开她这个“贵人”，不愿让刚有转机的人生翻了车。更何况，她并没有让他做什么，也没有让他离开周叶，只是想放松自己的感情而已。或许她明白，他们俩巨大的家庭差异，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她的家庭也不可能同意，她只是拿他当一个情感替代品而已，等她有了好的归宿，自然会放手。

“怎么了，在想什么？”或许是半天没说话，于文欣扭过头，看着正在沉思的他。

“没什么。”

“知道在揣摩我。不用紧张，也不用想太多，做人没必要太累，由着心去吧。放飞自己的心灵，它飞够了，就会休息。”

“我在想，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何方想起郎峰的话，冀望能趁机从嘴里套出来。

她看着何方，笑了笑，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他在后面静静地跟着。

走到映水苑别墅区大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我希望我是一个普通人。”说完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转身走进大门。

何方愣在那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