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约定

这下不光是全班同学，连同班主任尹倩在内，他们惊讶的目光不亚于那天看到苏晴在白马河上打水漂。

连韩卓自己都有些意外，心里暗笑：“果然是冲我来的，不过……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呢，是为了那天在路边杀了那个莽夫的事？凡人不知天高地厚，也想重蹈那人的覆辙？”

简薇是简佑臣的孙女，简佑臣是武道国术馆的宗师，闾丘静身上有灵力波动，而且也跟武道国术馆有点关系……

“哼哼，自己还没来得及去探个究竟呢，这还有主动找上门来的，有意思。”韩卓不露声色，也不看简薇，淡淡说了句：“你随意。”

“嗯。”简薇如释重负的模样，在韩卓旁边坐了下来。

尹倩仍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简薇：“其实……你可以坐前面一点的，喏，像何夕雨，”指着第二排的一个女生，“她爸爸是市教育局的局长，还有……很多同学都适合做你的……同桌……”

“嗯，尹老师，这次也多亏了何叔叔帮忙，转校手续才办得这么快，不过我还是想跟成绩好的同学一起，互相进步嘛，韩卓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的。”

尹倩是个聪明人，她立刻意识到她们一直不重视的韩卓，在其他学校眼中，可是个香饽饽呢，翰林大学内的价值观跟其他普通高中的相去甚远，在他们眼中，攀龙附凤天经地义，而其他学校，还是以学习能力论英雄的。

并不是所有二代都是纨绔，恰恰相反，很多二代受家庭的影响，更早的知道丛林社会里竞争的残酷性，反而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更加刻苦用功，简薇就是其中的代表。

所以她想跟班上成绩最优秀的人坐一起，逻辑上也能说得通。

只是尹倩很快明白过来，其他同学就不这么想了。

真是见鬼了，我们避之不及的，新来的同学却趋之若鹜，这也太邪门，不过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以奇怪的眼神看着简薇。

某些男同学则是嫉妒的眼神偶尔瞄瞄韩卓，这么可爱的新同学，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穷鬼？

当然了，其他人的想法，韩卓是根本不在乎，只是闾丘静间歇也向韩卓这边瞥两眼，眼神透着不解，甚至有些委屈。

韩卓心里叹息一声：“我已经不是你喜欢的那个

人了啊。”

八百年浩瀚烟尘，早已改变许多人与事，

前一世与闾丘静这一段尚未开花的感情夭折，如今已物是人非，可怜闾丘静还蒙在鼓里，韩卓自然不会去解释什么，只叹缘份到头，终究是遗憾。

前一世，他们两任何一方主动开口，捅破了那薄薄的一层窗户纸，就算韩卓最后难逃一死，至少曾经彼此拥有过。

就算是最后一次拥抱，那一刹那的悸动，不也是人间最美的风景么？

甚至也许韩卓也不会万念俱灰选择去跳楼了……

世事无常，祸福难料，谁又能想到，那一跳，会彻底改变他的命运呢？

……

夜晚，韩卓没有去凑什么欢迎会的热闹，而是一个坐在宿舍楼顶自言自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此时此刻，这话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夜已经很深，六月中，梅雨还是来了，天空乌云蔽日，黑暗包裹着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黑暗，本就是他力量的源泉！

现在应该是暗黑源力休养生息最好的时候，两天前杀赵正豪用了黑暗吞噬，没想到掏空了体内刚回归的源力，到今天才恢复过来。

韩卓心里却一阵烦躁，举手在空中一挥，天上滚滚乌云，丝丝飘散。

星光、月光，重现天日。

韩卓举目望去，天空清澈，月朗星稀，宇宙像是无底的深渊，神秘而恐怖，那些微闪的星辰，像是深渊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自己，只有那一轮明月，才能让自己的心境澄清、平静一些。

“小姑娘，你现在在哪里，还好么？”

上位魔域，人人以我为魔尊，十方魔子视我为王，万千魔女以我为尊，可是却无一人能入我眼。

只因我心里，早已有人，那个小姑娘，后来已是仙域的玄女天尊。

仙魔不两立，魔业不偏安。

我那千千万万魔徒爪牙，无时无刻不在希望我能早一日打破魔源桎梏，连接六域通道，称霸六界，连地狱领主和四大冥王都想来分一杯羹，甘愿以我为掌。

可是谁又知道，我只是想与那小姑娘，再见一面啊……

“上人，收我为徒吧？弟子一定努

力用功，不负师父厚望。”

“什么魔道不魔道？我不管，我就是看你打架挺威风的，我也想那么威风……”

“天生道根？那你帮我砍了呗。”

“小姑娘，小玄女，随便你叫，我偏要叫你师父，嘻嘻。”

……

“什么为了我好？你骗人，鬼府冥塔那么凶险，我们能一起闯，灵焰山怎么就不能去？什么九幽焚炉，我才不信它有多厉害。”

“瞧你紧张的，我又没事，不过想不到你真得连祖爷爷的道基都能登得上去。”

“我就是不想叫你师父了，我也想叫你魔君，或者，君王也行，嘿嘿。”

“天劫后，我们是不是就一起飞升了？”

……

“什么？什么仙魔两域天各一方？我不信，我要跟你在一起。”

“我不想做玄女了。”

“我不怕死，死了还有轮回，活着却再也见不到你。”

“断绝我的道根吧，求你了，我不飞升了，你能时常下来看看我么？”

……

“君王，再喝一杯吧。”

……

灵界一同苦修数百年，上位后却只能偶尔在时空缝隙中，看看当年的那个小姑娘。

登入仙域后，一心闭门苦修，从玄女到金仙，从金仙到天尊，韩卓知道，她也跟自己一样，希望能早日打破这桎梏。

为什么缘份到头，终究是遗憾？

“小玄女，等着我，我一定打破那一方世界的桎梏，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别人以为我做了魔尊还贪心不足，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视六界为囊中之物，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如此殚精竭虑，只是为了完成那一个小小的约定，与我心中所爱，再见一面啊。

韩卓微微的颤抖着……

温热的六月，竟然吹起了一丝凉风，整个南州市的鸟儿从睡眠中惊醒，接着竟集体发出乌鸦般“嘎嘎”的叫声，所有的树叶一夜之间枯黄落尽，覆满大街小巷。

武道国术馆内，一个老人推开阁楼的窗户，一缕劲风瞬间吹入，带进来一溜树叶。

简佑臣看着窗外，喃喃自语：“万鸟悲鸣，风卷残叶，真得要变天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