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紧张你，就跟紧张我自己一样

沈南言对着辛蒙说：“去搀扶着。”

辛蒙应了声。

上前，搀着陆老，沈南言带着十一也很快的就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陆老情绪很激动，但到底是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对于情绪也有了一些的掌控能力。

他看着沈南言跟十一：“来了，快进去吧。”

沈南言应了声。

老人又带着他们往回走。

屋子里，陆老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南言。

好半天才想起来没有给他们拿喝的。

“喝点茶吧，这茶是我自己亲身采摘做的，跟着附近的村民学习了很久。”

眼看着老人要站起来，沈南言连忙起身。

“张姨，你跟着陆老去泡茶。”

张姨点点头。

“好的先生。”

陆老将茶找出来交给张姨，又回到了位置上。

还是跟刚才一样，目光一刻也不转移的看着沈南言。

好久，老人声线都有些哽咽的开口。

“真像，你跟小然真的很像。”

沈南言眸色沉沉：“基因遗传，像是情理之中。”

陆老苍老的脸上出现感动：“也是，你是我们小然的儿子，是我的孙子啊。”

沈南言不知道要说什么。

老人情绪太过波动。

张姨泡好茶端上来。

陆老又说：“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沈南言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味道很好，您的手艺很好。”

陆老这次终于笑了起来：“从你父亲离世之后，我就一个人来到了这里，整日里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做，也就只能研究这些小事情了。”

提到陆然，沈南言没有太多的感受，最多也只是遗憾。

人这个东西，再多血缘关系，一天没相处过也不可能从一个名字就生出无限的亲切来。

“您上了年纪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陆老连连点头：“我知道，我虽然一个人住，但是对于身体调养这方面也是很在心的，现在想来，或许冥冥之中有所注定，要让我等着你来找我。”

一个老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是十分的动容了。

十一在边上听着也不免感慨，沈南言的出现，算是在陆老晚年留下最欣慰的一件事情了。

“很抱歉，现在才知道真相，现在才来找您。”沈南言声线低沉，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神色间带着抱歉。

陆老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来。

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你这孩子，说什么抱歉的话，你能来找我，告诉我这些事实我已经很感动了。很多事情阴差阳错，我虽然是你爷爷，但是没有养育过你，也没有给过你什么，你就算是不来找我，也是情理之中的。”

陆老如此说，伸手握住了沈南言的手。

后者也没有挣脱，就那么任由老人握着。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陆老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也是这个时候，他将视线落到了十一身上。

“你是叫十一对吧。”

十一在张姨的搀扶下站起身，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出口的话柔柔的。

“爷爷好，我是十一。”

“好好好。”陆老又将视线落在十一的肚子上。

“你怀孕了？”

十一点点头：“嗯，六个月了。”

陆老刚平复下的情绪又有了波动。

“我们陆老积德啊。”

十一笑了笑。

沈南言欲言又止。

他没有忘记陆老是一个特别有能力的医生，他想要跟陆老说关于十一病情的事情。

可是话还没有开口，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他侧眸看着十一，果不其然，看到十一浅浅的摇了摇头。

这一举动，惊讶了沈南言。

即使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她也还是能够在第一时间猜到他想说什么。

他突然没了话语。

而十一，不让沈南言在现在说她病情的原因很简单，她觉得现在不合适。

……

最后十一跟沈南言还是在陆老那里吃了饭。

食材是陆老准备好的，做饭的是张姨。

饭桌上，沈南言照顾着十一，关切的样子让陆老赞许。

“你们夫妻的感情很好。”

十一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笑着道：“爷爷大概不知道，我们是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后来才复婚的。”

这话一出，陆老吃饭的动作也停下。

“怎么会？跟爷爷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十一抿唇淡笑。

沈南言也看着她。

那时候他做的那些混账事情，她就算全部说了，也是应该的。

半响后，十一缓缓地说：“没什么，爷爷，就是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还不知道要怎么去维持一段婚姻。”

沈南言意外的盯着十一，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这样啊，那后来你们决定复婚，是看透了吗？”陆老问。

看透这个词包含的东西太多，十一不敢这么说。

“应该是我们都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这样啊。”陆老感慨：“像你们这样经历一段，后面又能复婚的很少啊。”

十一笑：“或许是觉得这辈子就那么一个人了，不想再去找下一个了。”

陆老喜上眉梢。

“十一性子好，也专情，南言啊，你要好好待人啊。”

沈南言低声回：“我知道。”

饭后，沈南言考虑到十一身体的特殊性，所以没有再继续待下去。

而在临走之前他也跟陆老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们十一在城南那边有房子，您跟我们一起去住吧。”

陆老站在院子里，没有想到初次见面沈南言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心里十分欣慰。

十一也在这个时候开口。

“爷爷，我们那里的房子很大，很空，您跟我们一起去吧，那样，也能热闹一些。”

陆老看着他们，苍老的脸上都是满足。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是真心邀请我去，但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年，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暂时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你们的心意我知道就行了。”

话到此处，陆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沈南言没有说话，十一想想。

道：“您一个人在这边有许多的不方便，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不了不了，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一个上了年纪的，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些年，已经完全的适应了。”

十一没有再说。

其实心里多少的也知道这就是陆老的决定了。

“好了，你们快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沈南言点点头，没有再勉强他。

“那我们就走了，时间空下来我们再来看您。”

“好。”

沈南言牵着十一离开。

走了没有几步突然听到陆老说：“等一下。”

两人回国头。

陆老说：“十一的情况你们回去把病历发给我，我好好地研究一下。”

沈南言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好。”

“谢谢爷爷。”

“说什么谢谢的话，你这丫头还真是。”

……

在回去的路上，十一跟沈南言说着话。

多是今天见到陆老的感受。

“对了，你为什么都不叫爷爷啊。”

这一点，十一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南言的话让十一疑惑：“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沈南言摸着她的头，语气温柔：“你不懂，他虽然是跟我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但毕竟没有在一起相处过，我们男人的思想跟你们是不一样的。”

十一偏着头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不过，既然沈南言是这么说，那必定是有着其中道理。

“我猜想爷爷肯定一直也在等着你叫他吧。”

“给我一点时间。”沈南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十一知道他心里的纠结，也没有多说什么，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没事，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

十一跟沈南言回到家里，意外的在门口见到了温婉蓉跟明岚。

从他们出现温婉蓉就一直看着他们，目光都不带一丝移动的。

最先开口的是沈南言，他走近。

“妈。”

“你去哪里了？”温婉蓉脸上不带一丝笑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更是冷的骇人。

沈南言薄唇抿了抿，半响，他说：“我去见陆老了。”

温婉蓉身体往后一倒。

整个人像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般，她手指颤抖，指着沈南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果然是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里，你果然是去找了。”

十一不知道温婉蓉之前去沈南言公司都说了些什么，但从此刻的表现看来，温婉蓉似乎很不支持沈南言娶找陆老。

她想不通，但想不通之余又觉得没什么意外的，毕竟，那是温婉蓉。

沈南言直视着温婉蓉的脸，态度不卑不亢，语气淡淡：“我之前就跟妈说过，我会去找陆老，会告诉他所有。”

“阿言，你是我的孩子啊，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这样呢，难道一个都没有见过的人还抵不过你妈吗？”

沈南言眉头紧锁：“妈，你的这个问题从根本来说就是有问题的。我去认陆老跟你是我妈没有任何的交叉关系，陆老是我的亲人，你也是我的亲人，为什么你要那么排斥呢？”

温婉蓉怒吼：“我不承认，你只是我的儿子，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她情绪激动，因为呼吸不顺畅，脸色一下子就差了起来。

明岚扶着她：“夫人。”

“阿言，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难道就是因为叶十一吗？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十一再次无辜躺枪。

她觉得温婉蓉对她的不喜欢大概是根深蒂固了，无论她如何，但凡沈南言不听温婉蓉的话，温婉蓉绝对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倒她的身上。

这大概就是儿子跟儿媳妇的差别了。

张姨已经见多了十一在温婉蓉这里受委屈，当下就带着十一进去了。

在进去之前十一只跟沈南言说了一句话。

“你们聊，我在里面等着你。”

沈南言嗯了声。

在外面只剩下他们的时候，沈南言终于再次把目光落在温婉蓉脸上，比起之前的平淡，他此刻眸中盛满了难为。

“妈，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可以对十一保有一个平等的态度，您是不是觉得她没有心啊，每次见面都要伤她一次。”

温婉蓉听着沈南言的质问。

对的，即使沈南言的态度很温淡，她也还是觉得这就是质问。

“你现在心里都只有叶十一，无论我是什么样的心理你都是

顾及不到了对吧。”

每次谈话都是这样的结果，沈南言已经厌倦了。

“好了，我扭转不了您的想法，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说完这话，沈南言径直朝着别墅里面走去。

温婉蓉眼睛里蓄满了委屈与不敢相信。

怒火中烧之下，她什么都不理会了，直接就将手里的包包朝着沈南言扔去。

这一变故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所有人就看到那个带着很重力道的包包打在沈南言的后背。

而且与沈南言后背接触的正正是包包最尖锐的部分。

沈南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温婉蓉怒火消了些，大概是没有想到她的手会那么准，她有些担心的看着沈南言。

“阿言。”

辛蒙快步走上前，想要去查看一下沈南言的情况。

可是男人却在短暂的停留后再次迈步。

这一次，脚步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快。

温婉蓉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怒火又上来了。

她看着明岚：“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是我的那个儿子吗？”

明岚沉默着没有说话。

……

客厅里，十一并不知道在外面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

沈南言在她边上坐下她就开口。

“来了。”

“嗯。”

十一没有问他跟温婉蓉聊的怎么样，只是问了一句：“累不累？”

沈南言将她拉入怀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怎么样，累不累？”

十一浅浅开口：“还好。”

“想睡觉吗？我抱你上楼。”

十一犹豫了一下点头：“也好，上楼去泡个脚。”

沈南言拦腰将她抱起。

辛蒙跟在后面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沈南言抱着十一正上楼的一幕。

他无声低叹，果然，沈总没有跟夫人说他后背的事情。

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

……

十一最后还是知道了沈南言后背被尖锐东西所伤到。

那是在床上，十一按照往常靠在沈南言怀里，手环住他的腰落在后背。

却不想，这样一个简单地动作不偏不倚直接落到了沈南言后背的伤上。

低沉的一声闷哼从沈南言的喉咙间溢出，带着一丝痛意。

十一惊慌下松开手。

“怎么了？”

沈南言说：“没事。”

十一又怎么会是好糊弄的人。

她拉住沈南言：“你我都不是轻易的就一惊一乍的人，没事你刚才又怎么会那样。”

她说着想要掀开他的衣服，可是想到了自己眼睛看不到一下子的又有些沮丧。

沮丧过后就是自己跟自己生气。

“都怪我，如果我看得到又怎么会这样，如果我看得到自己就可以发现了，哪里还需要你来跟我说。”

她不说还好，一说沈南言心里所有的心疼都来了。

他抱着她，说：“我告诉你，你不要气好不好？”

十一开始时候没有觉得怎么样，可是往后了，心里的心酸突然就来了。

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来。

这样，可吓到了沈南言。

他抱着她，语气多了几丝慌乱。

“我身上的伤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进来的时候妈起了怒意，把包扔到我背上，受了一点点伤。”

“啊，母亲的怒火那么大啊？”

“嗯，虽然也不能理解，但是也不能计较。”

十一知道，这是沈南言为人子必须做到的一点。

可是啊，她心疼啊。

“我让张姨来帮你看看。”

她说着，就要下床。

沈南言却一把拉住了她。

“真的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刚才那样，肯定都青了一大片了。”

沈南言知道她心里格外的担心，干脆下床去找了药膏来。

“这样，你是在不放心就帮我擦一下药，明天早上起来就没事了好不好？”

十一本想说，她眼睛看不到，这样的事情不能让她来做。

可是话到了嘴边就又听到沈南言说：“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没关系，我可以带着你慢慢地来，摸索着来。”

十一也只好答应：“好。”

沈南言将药膏一点一点的摸到十一手上。

又拉着她的手慢慢地来到手上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

他说完，十一的小手就放到了他的背上。

沾染了药膏的手动作很轻，唯恐弄疼了她一般。

沈南言眼里带了笑意，淡淡的道：“我一个大男人，你手上的力道可以重一些。”

十一担心的说：“我也看不到，也不知道你到底伤的怎么样，我不敢下手。”

沈南言笑着摇头，薄唇轻启：“十一，你太紧张我了。”

常人听到这话，大概会害羞，或者是转移话题敷衍着。

可是在十一这里，听到沈南言这么问，她认真的思索。

好一会，给出了这样的一个回答。

“我当然紧张你了，你知道吗？你是除却姐姐之外，唯一一个被我放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人，这么说吧，我紧张你，就跟紧张我自己一样。”

沈南言微愣，调侃的一句话，得到十一如此正式的回答，还是如此直白不掩饰的表达。

他心里某一处就像是被点着了一般，他握住十一的手，也顾不得那药膏还没有上完，俯身，吻住了那片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