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俭偶的新进展

林小禾解压出来的文件夹，里面装着俭偶过去三个月全部的系统日志。

不是那种简单的温度湿度记录。是完整的监测数据——液体的pH值、锚点活性指数、细胞分裂频率、神经信号响应延迟——全部以分钟为单位记录，整整三个月的量，密密麻麻地铺在屏幕上，像一张被放大到极限的心电图。林小禾用鼠标拖了一下进度条，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花了将近十秒。

“这玩意儿的数据量比我预期的多。“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一个罐子，为什么要记录这么多数据？“

“因为他们在造的不是一个罐子，是一个人。“简俭站在她身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着屏幕，“我爸以前说过，俭偶最难的地方不是身体，是意识。身体可以用干细胞培养，但意识需要一个稳定的‘基座’。这些数据就是在监测那个基座的稳定性。“

“基座是什么？“

简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一栏叫“锚点共振频率“的数据列上，那列数字每一行都有微小的波动，但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整体趋势是一条平稳的、几乎水平的线。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基座是我妈。她的头发。那些数据在告诉她‘你还活着’。“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陆江流端着咖啡杯走过来，看到简俭指的那一列数据。他看不懂那些数字的精确含义，但趋势线他认识——平稳的水平线意味着稳定，没有剧烈波动，说明俭偶内部的锚点没有出现排异反应，容器里的人形正在以稳定的速度生长。

“这个数据，能知道进度吗？“陆江流问。

林小禾切到另一个文件夹。“这个应该是进度记录。你看——“她点开一个文件，屏幕显示出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百分比。折线从去年十二月开始，一路缓慢爬升，从72%到85%，用了将近六个月。但最近两周，折线的斜率突然变陡了——从89%跳到了92%。“只用了十一天。“林小禾的声音低了下去，“比之前快了三倍。“

简俭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他在加速。在节点关闭之前，他想把俭偶推到完成状态。“

“节点关闭还有多少天？“陆江流问。

“从今天算，还有十九天。“简俭说，“如果按现在的速度，他能在节点关闭前把俭偶推到98%左右。不需要等到100%。只要锚点活性稳定到一定程度，俭偶就可以被‘唤醒’。剩下的2%，可以在唤醒之后继续补。“

陆江流放下杯子，看着屏幕上那条陡峭的折线。“他换了一批新设备。那些新设备可能不只是提高效率，它们可能在‘缩短过程’。跳过一些需要时间自然发育的阶段，用外部手段强行推进。“

林小禾已经在搜索俭偶日志里关于“新设备“的关键词了。她搜到了三份文件，都是最近两周内创建的，文件名带了“新设备调试“的字样。她点开其中一份，是一份设备清单，上面列了七八样东西——“生物反应器升级套件““温度梯度控

制器““电刺激模块×4““神经信号放大器×2“——后面跟着价格，每一样都不便宜。清单底部有一行备注：“全部设备已于11月6日运抵北郊工厂。“

“11月6日。“陆江流算了一下，“五天前。“

“那就是说，新设备已经装上用了五天，俭偶进度就跳了三个百分点。“林小禾把那份清单最小化，又打开了另一份文件——一份操作日志。日志上面记录着每天的工作内容，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每隔两小时一条记录。大部分都是“监测正常““液体循环稳定“之类的例行内容，但五天前——也就是新设备到货的那天——日志里多了一条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的工作记录：“安装电刺激模块并进行首次测试。测试时长四小时。俭偶反应：锚点共振频率提升约17%。后续观察中。“

“他连夜安装的。“简俭站在旁边，声音很平，但陆江流注意到他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新设备进场的过程。连夜安装，第二天早上恢复正常值班，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一天。“

“那他要瞒的是谁？“林小禾问，“省者联盟的人？平衡会的人？还是我们？“

“都有。“陆江流把那份操作日志整页截了个图，保存到自己的手机里，“他瞒所有人。连赵省和李省都不知道这些设备的存在。如果李省知道韩省在俭偶上花这么多钱，他儿子治病的钱就不会只靠秦不疑借了。“

林小禾把俭偶相关的所有文件全部打包，备份到她自己的加密云盘里。做完之后她拔下了U盘。“现在怎么办？去北郊工厂看现场？“

“不能去。“简俭说，“上次我们去了之后，韩省已经加强了那里的安防。他装了新的监控摄像头，覆盖了工厂外围所有角度。现在就算夜里去，也很难不被发现。“

“那就用看的。“陆江流把手机里的那张截图放大，仔细看那几行操作日志，“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如果韩省自己不看，别人也看不到。但如果我们能拿到那四小时的监控画面，就能看到新设备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小禾把笔记本拉回来，手指已经搭上了键盘。“北郊工厂的监控系统，上次我进去过。如果他们没有换系统，我还是能进去。“

“他们换系统了。“简俭合上笔记本，抬起视线，“上一次我们离开之后，韩省把整个工厂的安防系统换了一套新的——独立布线、独立供电、物理隔离。不联网。想远程访问，除非有人把硬盘拿出来。“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林小禾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有落下。陆江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简俭。“物理隔离的系统，唯一的接口就是人。谁有权限进出那个机房？“

简俭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有一张他早就画好的关系图。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赵省。韩省把北郊工厂的安防系统管理权限全部外包给了俭朴实业的工程部。赵省是工程部的签字人。只有他能拿到备用硬盘的访问授权。“

林小禾看了那个名字一眼，又看了看陆江流。“赵省？就是刚才打电话来问电脑被黑的那个赵省？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他不需要帮我们。“陆江流把手机放回桌上，“他只需要‘不小心’把备用硬盘带出来一次。“

林小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她知道陆江流在想什么——赵省已经在怕了。韩省的监控让他觉得自己被盯上了，李省的事让他知道秦不疑那一边有退路。现在他跟韩省之间已经隔了一层薄冰，只要再有一件事让他觉得不安全，他就会开始找能接住他的人。

简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今天晚上不能动赵省。他刚打完电话，还处于警惕状态。至少要等三天，等他觉得‘那件事过去了’。“

陆江流点了点头。“三天。三天之后，我去找赵省谈一谈。“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巷子空荡荡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像几根细瘦的手指伸向路中间。没有车，没有人，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对林小禾说：“你把俭偶的进度数据做成一份简报，简单一点，能给人看的就行。不用写太多分析，写趋势。“

林小禾敲了几行字，把那张折线图和最近两周的进度变化整理成了一页PPT。“给谁的？“

“给我。“陆江流说，“我拿去给赵省看。“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PPT保存好，发到了陆江流的手机上。然后她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橘猫被她吓醒了，从咖啡机旁边跳下来，不满地“喵“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走到陆江流脚边，蹲下，开始舔爪子。

“你今天晚上还睡吗？“陆江流问林小禾。

“不睡了。“林小禾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搭上键盘，“那份操作日志里还有几段加密注释我没解开。我要趁韩省还没发现赵省电脑被动过之前，把能拿的都拿到。“她顿了一下，“你刚才说三天后去找赵省谈。这三天里，我需要有足够的东西让他觉得‘这张牌值得打’。“

“他想要什么？“

“他觉得李省有一条退路，他自己没有。但他不知道李省的退路是秦不疑给的。如果你能在谈的时候让赵省觉得——你也有一条路可以指给他——他会愿意把硬盘给你。“

陆江流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林小禾的背影，橘猫蹲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三天后“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算了一下时间，三天后再去找赵省，谈完拿到硬盘，再分析监控画面，再到决定下一步——节点关闭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周了。

“来得及。“他说。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林小禾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林小禾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简俭也“嗯“了一声。橘猫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陆江流的鞋面上，闭上了眼睛。窗外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铁门轻轻响了一下。再没有别的声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