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兵临城下

前半夜，洛汐保持着高度警惕，但司君羡果然没有食言，甚至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沉睡状态。

洛汐渐渐松懈，被司君羡围着的身体涌起丝丝暖意，不知不觉，竟也睡着了。

当倦意褪去，天光大亮时，一根脑神经的警觉性倏然醒过来，洛汐猛然睁开眼睛，心里发空，懊恼自己太过大意。

然而，睡在身畔的男人已然不见。

洛汐掀开被子，又回忆了一番，抿着嘴巴想，原来渣男语录里的那句“我就抱着你，什么都不做”，也不见得就是骗人的……

只是，她和司君羡怎么就到了同床共枕的地步？说好的形婚呢？

不过细想之下，好像也还是形婚？

不不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洛汐仰起头，深深呼了口气，起身换下衣服。

一想到昨晚自己穿着睡衣睡在某人怀里的场景，她就两腿发软，呼吸不畅。

转身又瞥见换下来的那套睡裙，她团了团，拿到卫生间，扔了。

等洗漱完毕走出卧室，洛汐才闻到香味儿。

她吸吸鼻子，扭头便看到司君羡端着两个餐盘从厨房走到餐厅。

“为了感谢你昨晚的照顾，不用客气。”男人坦然地抬了抬右手，邀请洛汐共用早餐。

洛汐本想拒绝的，但是想了想，觉得如果不吃，还是自己亏了。

她正要走过去，就听到门铃响。

除了肖南还会有谁？

洛汐想都没想，直接去开门，连视频监控都没有看。

然而，门开的同时，她愣住了。

司芸贵气逼人地站在门口，墨镜背后的表情也同样一言难尽。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还是做不到平静接受。

“司夫人，早上好。”洛汐打量过招呼，侧身让出通道。

“嗯。”司芸颔首，走进屋子。

司君羡像是早就预料到司母会驾到一般，没有任何讶异的表情，只是面带微笑，看似心情很好地说：“母亲，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就想着过来看看你的新家。”司芸把限量版的爱马仕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继而不悦地问：“怎么是你做早餐？佣人呢？”

司君羡习以为常道：“没有请佣人。”

司芸立刻转回身看向洛汐，摆出长辈教训的姿态：“洛汐，你为人妻子，是怎么做的？”

洛汐一大早就被没来由地无端指责，心情很是不爽，立刻反驳：“司夫人，我是为人妻子，但不是为人保姆。阿羡他喜欢为我做早餐，有何不可？”

“洛汐，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司芸被顶撞很不舒服，她想起洛汐那日接受了自己的报酬，便觉得对方更是得寸进尺。

“母亲，小汐说得没错，昨晚她太累了，我是想给她补补身子的。”司君羡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番话，语气平常，完全看不出有异。

可洛汐和司芸听在耳朵里，可是一个觉得别扭，另一个觉得难为情。

司芸清清嗓子，借机劝儿子：“年轻人要节制，还有，你现在事业才刚刚起步，家庭其实可以先往后放一放。”

洛汐不想再听下去，见缝插针地说：“不好意思，我今早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先走了。”

“嗯。”司芸闻言，巴不得洛汐快离开。

司君羡眸光深邃地看了洛汐一眼，什么也没说，由着洛汐穿好鞋子溜之大吉。

洛汐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就在怀疑，司君羡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妈会突然来查岗，才会演这么一出居家好戏？

唉，管他呢，总之这个男人……很让人头疼。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让她头疼的男人，不止这一个。

江凌云一看到洛汐，就跟着她进了办公室汇报。

他隐约带着愁容道：“洛总，咱们之前谈好的签约艺术家，有几位反悔了。”

“原因？”洛汐颇为意外，但在下属面前，仍不动声色。

“我问过，都不肯说。”江凌云的眉头愈发皱紧了，“其他人似乎也开始犹豫。我得到的消息，是有人在暗中和我们竞争，正在拉拢我们的优质客户。”

“对方是什么人？”洛汐沉着应对。

“这个是对方的资料，看样子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背后的投资方实力强劲。”江凌云将手中的资料呈到洛汐面前。

洛汐打开翻了翻，抬眸肯定地对江凌云道：“干得不错，不要因为这点事影响开幕展的进度，回去继续工作。”

“可是……”江凌云看着洛汐手中的资料，有些不放心。

这点事吗？明明很棘手啊。他心想。

“嗯？”洛汐尾音一挑，仿佛看穿了江凌云的心思。

“是！”江凌云领命，再不敢多问。

等办公室归于沉寂后，洛汐才开始仔细研读起江凌云拿来的资料。

经过一上午的查证推论，她理出了一点头绪。

印象里，她记得韩靖霆说过，有意进军艺术品投资领域。

这家新成立的竞争对手虽然看不出背后的资方究竟是谁，但注册地是在珑城。若非外界财团支持，能下这么大本钱和UAC竞争的，怕是只有四大家族了。

想到这里，洛汐忽然又联想起朱权的事。

如果说朱权也和这件事有关，那么是不是就更能证明她的猜测？

韩陆两家一直交

好，许多新领域内的试水小公司都有两家的股份，似乎陆星蕴很喜欢和韩靖霆一起投资。

那么是不是可以得出结论，韩靖霆和陆星蕴现在是在联手对付嘉誉和UAC，想要合力将两家挤出国内市场？

洛汐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样一来，朱权的动机也就显得不那么单一了。

只是，和艺术家独立签约的模式是洛汐首创，而且在执行中只有UAC的高层和团队核心人员知晓，怎么就被别人学了去？

洛汐右手撑着太阳穴的位置，歪头望着窗外的蓝天发起呆来。

半晌之后，席琳来了。

“洛汐，我听说你遇到麻烦了？”对方一上来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假装关心。

“哦？什么麻烦？我怎么不知道？”洛汐问。

席琳意味深长地一笑，带着三分轻视和七分“别演了”的看好戏模样。

“哎哟，我就佩服你这点，都兵临城下了，还镇定自若呢。”

“兵临城下又如何？又不是百分之百能攻下来，对吧？”洛汐反问。

席琳闻言，便觉得洛汐似乎早有准备，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呢？

要知道，她把洛汐的计划透露出去，可不是想看她如此气定神闲的。

洛汐排除自己团队的核心队员泄露机密的可能后，首先怀疑的就是艾伦和席琳。

艾伦作为UAC高层，当然有授权看到所有机密资料。

而席琳是艾伦的心腹，也是他的“手”。

席琳不自在地笑了笑，假意客气道：“我本来还想过来问问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现在看来，恐怕你是用不到我了。”

继而她话锋一转，不给洛汐说话的机会，“不过，我这边倒是很需要你的帮助呢。”

洛汐微笑等她下文，反讽道：“我居然还有这种荣幸？”

她自然心知肚明没什么好事。

席琳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笑：“你也知道开拓市场的活儿不好干，总部和你对我委以重任。我不能偷懒啊对不对？这不趁着国内的年节在即，准备好好和客户们搞搞关系，你作为UAC在亚太地区的最高负责人，不出席的话我怕说不过去呢。”

洛汐又怎会不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是席琳说得没错，她若是不参加，就是不给宾客面子，也是不为公司考虑。

而她若是去了，这种场合的应酬，喝起酒来恐怕会要人命。

没有办法说“不”。

“好啊，时间，地点。”洛汐没有丝毫畏惧的神色。

席琳得意地笑，“后天晚上七点，皇家御厨。”

“宾客名单给我看一下。”洛汐说。

“没问题，稍后让Lisa发到你邮箱。”席琳目的达到，这才起身离开。

洛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继续埋头工作。

下午的时候，向北给她发来消息，附件是一串新生儿的出生记录。

洛汐屏息，一条条看下去，每个孩子的出生日期、体重、血型都登记在册。

然而，每一个孩子也都对应着父母的姓名。

显然，这里面没有她的“晴天”。

“OK吗？有你需要的信息？”向北发来消息。

“没有。这是官方发布的吧？”洛汐问。

“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向北的直觉判断，洛汐的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复杂。

“我想知道，在这份名单之外，还有没有新出生的婴儿。”洛汐直言不讳。

“有肯定是有的，但是这些孩子的下落，通常都不会很好。你要查这个的话，恐怕代价会比较大。不只是金钱上的。”向北回复道。

洛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手指飞快地敲出：“只要能找到，我不惜一切代价。”

“那我们今晚见面谈？”

“可以。”

洛汐与向北约好时间地点，竟突然有股激动的感觉。

尽管还没有线索，可她不知怎么就觉得似乎离当年的真相又近了些。

大概是因为向北的让她燃起了希望吧……

虽然接触不多，但向北给洛汐的印象是可靠的，而且有一定能力，至于他愿意帮忙到什么程度，那就不好说了。

洛汐浏览行业新闻时，见叶蔓这两天又主持了几场拍卖，每张照片都是神采奕奕，带着她独有的自信和气场。

她为叶蔓感到开心，立即发去一条祝贺的消息，顺便邀请她参加聚会。

叶蔓过了一个小时才回复：“大忙人，有空联系我了呀？”

“明晚有饭局，去不去？穆学长会参加。”

又过了半小时。

洛汐收到对方消息：“去啊！”

“OK。”叶蔓这次秒回。

穆轻扬对于洛汐而言至关重要，尤其是在目前面临威胁的境况下，如果穆轻扬能和UAC顺利签约，那么其他犹豫中的艺术家有很大可能会闻风而动，坚定与UAC的合作。

一天繁忙的工作结束后，洛汐和向北见了面。

地点是在向北的办公室。

“汐姐，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违法乱纪的事我不能干，除此之外，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我知道你也有你的人，不然顾绍礼不会那么轻易出狱。可一旦涉及到这些灰色甚至黑色地带，进去了可就没那么容易干干净净地出来。你要找的那孩子，很重要吗？”向

北少了一贯的轻松诙谐，此刻变得认真许多。

坐在办公桌前的他，气质更像是一位律师。

“嗯。你是私家侦探，消息定然灵通。关于我的资料，恐怕你已经了解了一些，对吧？”洛汐直言不讳。

向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放心，我们有规矩的，保密协议我这里也有。”

“嗯。那我就直说了。我要找的就是当年顾家二小姐顾溪生下的孩子。无论是死是活，我要知道他的下落。”洛汐道。

“不瞒你说，我前段时间也接到过类似的委托。通过调查，我才对这方面的灰色产业链有了一些了解。这里有条新闻，你看一下。”向北将桌上的一份资料递给洛汐。

洛汐快速浏览，新闻内容是说一对夫妇的孩子刚出生就进了保温箱，十五天后被宣布死亡。夫妻两悲痛过后，抱着让孩子能换种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想法，听从医院建议把孩子的器官捐献了。

看完这则新闻，洛汐既难过，也欣慰。

“夫妻两并不知道孩子的器官捐给了谁，但出于对孩子的留恋，就找到私家侦探，想要查一下器官的去向。但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事情远非想象般简单。题外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能不能更精确地告诉我你要找的那个孩子的出生时间？”向北表情凝重。

“应该是傍晚。”洛汐回忆道。

她只记得自己进入产房是在中午过后，之后对时间就没有了概念。

“好，我尽快给你结果。”向北记录下洛汐所说的信息。

洛汐见他很忙，谈完正事之后，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向北抱歉地笑了笑：“我叫了外卖，今晚得加班。不然没办法跨年了。”

“好，那你忙。”洛汐笑着告别。

她走出大厦，在冷风中裹紧大衣，招手叫车。

出租车过来的时候，洛汐也凑巧看到了一对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司君羡和江梦希一起走进了前方的商场。

“走不走啊？”司机探出头来问。

“哦。”洛汐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报出目的地。

这一夜，肖南没来，而司君羡也没回来……

本以为司君羡不在能睡个好觉的洛汐，却发现自己失算了。

清晨，一条短信声传来。

“我回LA处理一点事情。”是司君羡。

洛汐只回了一个字，“哦”

她不去想昨晚司君羡和江梦希在一起的那个画面，但那个画面却缠了她一个晚上。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干嘛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因为没休息好，洛汐这一整天都觉得乏力，到了下午，大姨妈便来了。

正难受呢，叶蔓主动打来电话问她准备几点去接穆学长？

洛汐听出叶蔓语气激动，笑道：“我亲戚来了，不太舒服，要不你替我去？”

“好啊！”叶蔓当仁不让道。

“你们老大不在家，你这是要放羊呀？”洛汐调侃。

“嗨？到底是老夫老妻了，连他出差都知道啊？”叶蔓也不示弱。

“……”洛汐当即败下阵来，“那行，你去吧，我一会儿直接去酒店等你们。”

“没问题。”叶蔓满口答应。

一个半小时后，洛汐等来了穆轻扬和叶蔓。

穆轻扬还带着助理，一位年纪轻轻的女生，温温柔柔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存在感弱得接近于0。

“洛汐！”穆轻扬还不知道洛汐就是当年的学妹顾溪，但他在国外与UAC有过合作，当时是洛汐负责执行的，他很满意，也就认可了洛汐的能力。

“穆教授，欢迎欢迎！”洛汐笑着迎接。

“真没想到你和叶蔓也是好友，实在是太巧了！叶蔓曾经可是我的学妹。”穆轻扬心情大好。

“呵呵，是吗？”洛汐一语带过：“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吧？我们坐下慢慢聊。”

“是啊。”叶蔓也笑着邀请穆轻扬的助理入座。

四人坐定后，随着聊天深入，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穆轻扬时而讲起和叶蔓在学校的一些趣事，让向来大方的叶蔓都不好意思了。

她不是因为自己的糗事难为情，而是因为时隔多年，穆轻扬还记得她做过的那些傻事而感动。

“听闻叶小姐是国内顶级的拍卖师，没想到上学的时候那么可爱。”助理的语气很温柔，说话时很喜欢双手地方在大腿上，然后微微点头。

叶蔓弯起眼睛，恍然大悟似的问：“米娜小姐是不是J国人呀？”

米娜含笑说，“是的。”

“那你的中文可是真得好！”叶蔓忍不住夸赞。

的确，要不是小动作的原因，恐怕根本看不出米娜是外国人。

“蔓蔓果然还是那么聪明。”穆轻扬笑望向叶蔓，又问：“当初和你关系很好的顾溪，后来去哪里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叶蔓微笑：“她出国了，现在很好，但是不会再回来了。”

洛汐的心情有点复杂，但表面上仍维持笑容。

谈笑间，包房的门被推开。

“听说叶总在这里宴请？”

话音进来的同时，洛汐和叶蔓同时皱起眉。

洛汐心想，怎么哪都有他？

而叶蔓也不知道，就在她和穆轻扬说笑着下车走进酒店那一刻，有人便注意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