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落选了

录音师已经打开了录音设备，石楠看见萧途、孙蕾和木兰诗三人同时拿起了监听耳机。

只能看见观察玻璃窗外的人，却听不到一丝的声音，这是石楠平生第一次坐进录音室里，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又都是寂静无声的，仿佛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那道玻璃窗就像是一张有形的魔法结界，将现实与她隔绝开来。

石楠挪动身体不安地调整坐姿，可她无论怎样坐都觉得不舒服，这跟她在家里配音时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跟她想象中的场景也大不同，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玻璃窗外，除了戴了头套的“兔子先生”，所有人都在用等待的眼神看着她，石楠不得不强迫自己定了心神，翻开纸页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起了台词。

配音的过程是漫长的却又是短暂的，石楠有了上次现场给《哈姆雷特》配音的经历，已经能够在紧张的环境里集中注意力，于是竭力将自己融入到人物角色之中，这使得她的脸部肌肉渐渐松弛，念台词的时候也渐入佳境。

“你应该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的女朋友啊！”这是试音剧本里的最后一句台词。

当她念完这句台词的时候，刺耳的爆破音让木兰诗和孙蕾同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石楠的配音部分结束后三个人都取下了耳机，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低头写下了分数。

这个时候石楠已经起身从录音室里走出来了，她的脸很红，头埋得很低。

“自我感觉如何？”木兰诗首先开了口。

石楠声音很小声：“在录音棚里配音的感觉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木兰诗笑了笑：“你是第一次进棚吧？”

石楠点了点头。

“这就不奇怪了，今天我就顺便教你一些小常识，在进录音棚里的时候，尽量不要去穿容易发出声响的鞋子和衣服，也要注意嘴和话筒的距离避免喷麦，拿稿子的时候也不要碰到话筒，这样录出来的声音感官会更好。”木兰诗一边转着笔一边说道。

石楠听完有些意外，却也连连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挂着的金属链子，猛然意识到刚刚何欣然对自己说的那句“不专业”到底是什么意思。

木兰诗说完之后，“兔子先生”缓缓开了口：“你的嗓音很特别，但是你没有好好把握这一点，在配音圈会有很多人把‘声音多变’当作是对配音演员的褒奖，但其实感情真挚比嗓子更加重要，你压低了嗓音来迎合人物形象这本身没错，但发挥不稳影响了人物性格的体现，本末倒置实在可惜。”

木兰诗的话已经让石楠局促不安，“兔子先生”一针见血的点评更是让她内心有了很大的触动，这样的一番话，萧途曾经也对她说过，但在关键时刻却被她自傲地抛在了脑后，她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因而跌入了深坑之中，黄沙簌簌落下将她一寸寸掩埋，呼吸也困难

起来。

石楠的手渐渐紧握，在那一刻她陡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和专业之间的差距还有那么大，之前还沾沾自喜地以为现在可以用实力证明自己了，原来自己所谓的“实力”在“专业”跟前根本不值一提，一切都是自己太天真了！

石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录音棚的，出来的时候脚底像踩了棉花一深一浅，还在等候区的众人用好奇的注目注视着她，当她路过队伍里的何欣然时，何欣然抬头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专注手里的台词稿。

“我说你们怎么都这么严格？一句夸讲的话都没有，我都被你们搞迷糊了，我觉得那姑娘明明就很不错啊！”在石楠离开录音棚后，孙蕾奇怪地看了木兰诗和萧途一眼。

“指出问题才能进步。”萧途淡淡地应了一句。

“就是啊，蕾蕾，这叫爱之深责之切！这姑娘条件这么好，以后肯定是要吃配音这碗饭的，我们多说一点都是为了她好！”木兰诗说完转头对萧途道，“这姑娘看得出来受过不错的专业训练，功底也有，在某些台词片段很出彩，让人眼前一亮，就是总体还差一点火候，诶兔哥，她如果没被选中的话，不如给我们海燕吧，我们好好培养她！”

萧途没有应木兰诗的话，倒是孙蕾抢过话头：“木兰，请你过来可不是让你来跟我们抢人的，我们易途也缺人呢！”

木兰诗撇了撇嘴：“得得得，你们的地盘，我也不能夺人所爱，小陆，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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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配音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在配完音之后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都回到了会议室里等待最后的结果宣布，当小陆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时，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双眼充满期待，石楠也闻声睁大了眼睛，盯着小陆手里的粉色纸出神。

“各位同仁辛苦了，就在刚刚，由三位专业老师给大家打分，《团圆》这部广播剧的所有配音人员都已经确定下来了，现在就由我来给大家宣布！”小陆照着纸开始念，“‘阿姆’方蓉蓉，‘艾艾’何欣然，‘慕琳’段雯……”

石楠心里就像用细线悬着一块大石头，当她听见“艾艾”的配音演员是何欣然的时候，这根绳子陡然断了，石头重重地从高空落下，砸在了石楠的心里，砸出了一个难以弥补的大洞——她落选了！

石楠原本心中还有一丝希望，此刻化为了乌有，她感觉自己嗓子眼儿是酸涩的，鼻尖也是酸涩的，像是被泡在了放多了调味料的腌菜缸里，那感觉和味道怎么甩都甩不掉。

如果单单是自己落选也就罢了，可偏偏被选上的是何欣然……

“请被选上的配音员一会儿跟着我走，我们要针对《团圆》这个广播剧开个集体会议，另外没有被选上的大家也请不要气馁，这一次的配音选拔竞争非常激烈，有的人只和前一名相差一分而落选，所以请大家继续加油，希望可以在‘易途工作室’下一次的公开选拔中见到各位

的身影！”

小陆领着一批人离开之后，会议室里剩下的人也愁眉苦脸地陆陆续续离开了，有人欢喜有人愁，石楠的心情还沉浸在刚刚，回过神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她拿出了手机，看着微信置顶栏萧途的头像，心情再也绷不住，一滴泪落了下来。

“我落选了，对不起萧老师。”石楠输入了这几个字后点击了发送按钮，半分钟之后也没有等来回复，或许是萧老师已经对自己失望不想再理会自己了吧，石楠的一颗心沉到了深海底，只有无穷无尽的失落四面八方地朝他涌来，挤压得心疼，这反倒让她没有了哭意，擦干了眼泪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诶，你有没有听说过何欣然这个人呀？”

石楠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偶然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没听说过，应该不是咱们配音圈里的人。”另一个人应道。

“那就更厉害了，我刚刚听人说这个何欣然得到了三位老师对她的一致好评！尤其是‘兔子先生’，他可从来不爱夸人的，居然当面夸奖了她！而且我听传言，‘艾艾’这个角色就是‘兔子先生’直接定给那个叫何欣然的女孩儿的！”

“真的啊！那我敢肯定‘兔子先生’一定非常中意这个女孩儿，现在配音工作室之间的竞争也挺大的，我看咱们工作室肯定很快就要跟她签约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像就连木兰诗都想通过这次配音选拔挖人呢！”

“该不会就是想要抢这个叫何欣然的吧？！”

“有可能呢！”

……

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吗？就连自己崇拜的“兔子先生”都那么喜欢何欣然，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配音吗？

这还是石楠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还应该坚持自己的梦想了，就算是那次被人网络暴力，石楠都可以无视熬过来，可是这一次石楠却觉得身心疲惫，有种无法再坚持下去的无力感……

石楠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嗡嗡”响个不停，她后知后觉地拿了出来，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了呼吸急促的声音：“楠楠，你现在在哪儿？”

“博凡学长？我，我在红枫路……”石楠看了看周围辨认之后应道。

“楠楠，你冷静听我说，伯母出事了正在医院，我把定位发给你，你赶紧来！”

“我妈出事了？我，我马上就来！”

在那一刻，石楠刚刚所有的思绪都被一扫而空，只有灰色、冰冷而又陌生的恐惧感瞬间将她包围，石楠腿一软差点跌倒，她疾步冲向路口，伸手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就在此时，萧途紧握着手机匆匆从工作室所在的大楼里小跑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打开微信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石楠，你在哪里，请看到之后立刻给我回复消息。”

在确认石楠确实已经不在这里后，才一步懒似一步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