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涵辰故事

林海从午睡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萧途一个人，此时他正坐在石凳上，一只手里捏着一片银杏叶子轻轻摩挲着，一只手托着腮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上的残局。

听见有动静，萧途转过头来：“林伯伯，您醒了？”

林海点点头：“她们人呢？”

“囡囡说想吃芝士蛋糕，楠楠就去给她做了，涵君姐跟着一起去做蛋糕了。”

“楠楠是个好孩子啊……”林海感叹了一声。

“是啊……”萧途点点头，“我有时候在想，楠楠才二十五岁，我都三十二岁了，会不会耽误了她。”

“既然怕耽误了，不如干脆早点把婚事给办了，我给你们做主！”林海似乎早就想这么说了，说完又沉默了片刻，“你是不是担心你母亲？小途啊，你母亲虽然是个严厉的女人，但心里其实还是很在乎你的，望子成龙的心每个做长辈的都会有，等你母亲回来了，带着楠楠去见见她，有什么困难我替你们挡着！”

“嗯，好。”萧途点点头。

其实萧途明白，林海今天认了石楠做干女儿，不仅仅因为他对石楠的喜爱，也为了让自己未来能够和石楠的路走得更顺畅些。

虽然萧途觉得无论他母亲对石楠抱着什么样的态度，他们的未来有多难走，他都会保护石楠坚决地走下去，但林海为他考虑到了这些，他打心眼儿里还是感激他的。

林海在萧途对面坐下，看着眼前的棋局：“你这孩子跟辰辰太像了，就是活得太通透，才会这么辛苦。小途，不管你接受不接受，在我心中，你跟辰辰一样都是我的孩子，我由衷地希望你可以从那件事情中走出来，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该一直把自己困在那次的事故里。”

萧途也无声地低头去看棋盘上的棋局。

十七年前也就是那场话剧开演的前一天，十五岁的他和二十三岁的林涵辰面对面地坐在这里，一盘棋从中午杀到了晚上，两个人都红了眼，却无论如何都分不出胜负，一时间僵持不下。

然而乘坐火车的时间快到了，在林海的一遍遍催促下，林涵辰和萧途不得不离开家去往外地，于是他们约定好了，等这场话剧演出结束了再来一决胜负。

可谁也没想到，这盘棋居然成了个残局，并且原封不动地保留到今天。

“小途啊，其实这盘棋你早就破解了吧？”林海幽幽都说道。

萧途深深地锁着眉头，他伸出一只手悬在棋盘的上方，突然之间，自己曾经和林涵辰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重现，萧途像是无法承受记忆的抽离，扶着额头猛地站起身来，手里的银杏叶也从他的手里滑落。

“我办不到……”萧途艰难地开了口，然后离开院子走进屋内。

林海看着萧途痛苦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晚餐原本是林涵君和保姆阿姨一起做的，由于石楠极力要求加入，不知不觉竟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所有人都吃

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林海，在将饭菜一扫而空后还腆着肚皮意犹未尽，石楠这做菜的手艺经过这一晚上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评价。

晚饭后林涵君替萧途和石楠收拾了两间客房住下，林家向来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客随主便，石楠和萧途也早早地上了楼准备休息，两间客房门对门，石楠和萧途同时在门口停下脚步。

“怎么了。睡不着吗？”萧途笑着挑了下眉，“要我陪你一起吗？”

石楠刚想点头，就被萧途后半句话噎回去了，气息不稳地说句声“晚安”后把自己关进了门里。石楠靠在门上捂着心口，一颗心噗通直跳。

石楠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刚有了一丝困意的时候手机颇有存在感地震动了一下，石楠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看一眼，是萧途发来的微信，石楠打开对话框后眼睛突然瞪大，困意瞬间不翼而飞！

萧老师犯规啊！！！石楠在内心疯狂咆哮道，这个人居然发了一张刚刚拍的自拍照过来，帅气好看的男人半眯着眼睛、歪着脑袋，胸口在睡衣底下若隐若现，让人完全根本无法移开双眼。

紧接着萧途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在做什么呢？楠楠，我想你了……”

带着几分困倦之意的男神音此时听来性感又诱人，撩拨石楠的心弦，这岂是石楠能够招架得住的，少女一张脸像是滴了血，扔了手机将脸埋进了被子里，企图用微凉的被褥给自己的双颊降温。

缓了许久，石楠才重新拿出手机，输入了一行字：“我准备睡了，萧老师晚安！”

不消一会儿萧途就回复了。

“晚安，想你。”轻飘飘的四个字通过萧途的声音传出来，像一片羽毛稳稳地落进了石楠的心中，搅乱一池春水，将石楠的心扰得心绪一团乱，为什么萧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跟自己撒娇呢？若不是在林海家，若不是两道门隔着他们，石楠恨不得立刻冲到萧途身边，亲口听他对自己说这些话。

萧途确实在对石楠撒娇，当他一个人回到房间的时候，四周都静了下来，可怕的回忆便开始吞噬他的思绪，随之而来的还有身心的痛楚，萧途发觉唯有自己想着石楠的时候才会让他的内心得到片刻的宁静。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石楠就成了自己的一味解药，成了他跌落在茫然无尽波涛中的一盏明灯。

“楠楠……”萧途轻轻念了一声，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始作俑者萧途进入了梦乡，对面的石楠却失眠了，一双眼睛瞪大了看着天花板，脑袋里一团浆糊，绵羊数到了忘记自己数到第几只了，于是干脆放弃了，口干舌燥地起床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喝。

楼下客厅开着一盏夜灯，石楠为了不吵醒其他人便借着微光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冰箱边，只见沙发上佝偻着一道黑色身影，石楠惊呼着捂住了嘴巴，定睛一看原来是林海。

“爸，您还没睡呢？”石楠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林海疲惫地笑了笑：“楠楠也

没睡呢？”

“渴了，来倒杯水喝。”石楠应道，这会儿她才看见林海的手里还捏着一张照片，隐约可以看出照片上是个大男孩，“照片里的是辰哥吗？”

林海点点头将照片递给石楠：“今天小途回来，我突然就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这是我儿子辰辰，和小途从小就认识了，他一直把小途当做亲弟弟待，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也会非常喜欢你的。”

借着微弱的光石楠终于看清了照片里少年的脸庞，脸部线条很柔和，是那种看上去就很温暖的邻家大哥哥类型，照片里的少年笑得十分灿烂，仿若所有的阴暗都会因为他的阳光而退避三舍。

“萧老师跟我提起过辰哥，他说辰哥有着天底下最温柔的笑容，果然没有骗我，这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石楠说着的时候也心感遗憾，不自觉地红了眼睛。

“楠楠，走，陪我去辰辰的房间，那里也有很多关于他们兄弟的回忆，我带你去看看。”林海想要起身似乎有些吃力，石楠立刻上前将上了年纪的老父亲扶了起来。

银色的钥匙泛着淡淡的光，在转动之后木门发出了沙哑的“咯吱”声，似乎在控诉着长时间的无人问津，然而一打开房间就飘来一股清新的蓝风铃香味。

“辰辰喜欢这种香味，所以我在他的屋子里放了这种薰香，定时会换一次新的，就怕他万一想要回家看看，不习惯了。”林海主动向石楠解释起这香味的来源，这种浪漫主义式的做法石楠感同身受。

“萧老师车上的香水也是这个味道，我很熟悉，是蓝风铃的香味，这个味道似乎可以让他平静下来。”石楠笑着说道。

“小途也是个念旧的人啊……”林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他顺着墙便摸到了房间的开关，视野一瞬间就明亮了起来，房间的陈设和其他房间有着很大的区别，乍一眼看过去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屋子大约还是林涵辰离开时的模样，保留着很多那个时候才有的物件，比如放在书架上的随身听、码得整整齐齐的盒装磁带和DVD、笨重的老旧台式电脑……

石楠突然被一面墙吸引住了，这面墙上贴满了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但是依旧可以看得清晰，有剧团里的大合照，也有一山一水的风景照。而在右下角的一片区域里，石楠看到了一张令她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瞬间就辨认了出来，这是缩小版的萧途！

照片应当是以时间为线排布的，可以看出每张照片上萧途的区别。第一张照片里的少年萧途长得格外干净，虽然下巴尖尖两颊却是肉嘟嘟的，冷着一张扑克脸不苟言笑，林涵辰则大咧咧地将少年萧途揽在手臂里，笑得灿烂。

一排照片看下来，石楠看见萧途肉眼可见的慢慢变成熟，也变得爱笑了，最后一张照片里，少年萧途和林涵辰站在别墅的院子了，两个人在大树下的棋盘前竖起“V”字手合了影，是拍立得拍的，色彩有些暗淡了，下面还写着一排流畅的小字：约定好了，回来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