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见

阳光公寓。

向阳上楼的时候还在想着郑航临走前的那句话，她就是想不明白要是郑航对自己没意思的话为什么又对自己这样关照。

北城这几年发展飞快，但是阳光公寓却是十几年前旧建公寓，楼道有些潮阴暗。

向阳拿出钥匙进门的时候，迎面就是一股有些发潮的气息，她走到窗前开了窗户，所幸郊区的绿色植物多，只要开窗通风就是清新的绿色气息，她背过身靠在窗户上，让窗外不太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

这时候，一张纸片从包里飘出来，悠悠然落在地上，她有点累，为着连续三个月找工作的高压，直到今天终于有个落脚点才感到了那种提心提力后全身心的放松，偏是眼一扫，赫然是陈远两个大字。

向阳嘴角勾起一抹笑，一边回忆着今天雨中遇见的那个挺拔身影，一边想着要不是亲眼见到，还真不信世上竟真的有克制又身形完美如雕塑的男人。

也对，那男人，浑身上下都是一种隐忍的克制。

思及此，向阳就没来由更想笑了。

周六周天的日子她连续大睡两天，直到星期一才想起来今天是上班第一天，需要报道，还好这天她居然自动醒的格外早，五点开始就焦躁的不行，翻箱倒柜现找出一身大小时代专门买来面试的衣服，急忙忙踩上还不是很熟练的高跟鞋，这就一通往公交车站跑。

正早上不到六点，通勤的人很少，或许是向她一样从城南到城北的人不多，向阳有点无聊又有点激动，反复无意识整理自己的领口，总觉得有种轻微的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思雅集团新修建的大厦刚投入使用不久，向阳站在明晃晃全是玻璃反光镜面的大厦前难掩心中激动，脑海中美滋滋蹦出一句，这就是自己以后要工作的环境，这就是以后要经常出入的大厦，她有点不敢置信的感觉。

可还没等她高兴一会儿，人员分管的女专员就盯着她直皱眉头，“你叫向阳？”

“嗯，是的。”向阳忙不迭上前，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胜在年轻，漂亮，看上去也不让人厌烦。

那女专员垂头去翻看旁边放着的一打简历，“向阳⋯⋯向阳⋯⋯”她口中念念有词翻到最后，仍旧是皱眉抬起头，有些怀疑地看着向阳，“对不起曹小姐，这里面没有您的简历，请问您是谁通知来上班的？”

“是⋯⋯是李总。”向阳被她这么一问，心里显然也没了底气，确实，回想起来，那天那位李总录用她的经过怎么看怎么不像认真的。

女专员还是保持机械式的礼貌微笑，看起来客气有疏远，“您稍等一下，我给李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您说的是李昆李总吗？”

“是的。”向阳点点头，紧张感再度袭来，她下意识抓抓领口，脑袋乱哄哄，有点与周围环境分离的感觉。

“是，好的，知道了，李总。”

人事专员显然做好了确认，等她放下电话的时候，一抬眼转换成略显灿烂的笑容，“是这

样的，曹小姐，我刚跟李总那边确认了一下，不知道曹小姐有没有兴趣从事vkinidal相关性的工作？”

“啊？这是？”

“既是临床试验监管人员，俗称西ra，主要是做一些临床项目试验数据的收集工作。”人事专员仍旧是标准式的微笑。

“可是我之前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向阳说的很实诚。

那位人事专员听后显然面部有轻微抽搐，向阳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刚要想个什么由头挽回，人事专员小姐又恢复了甜美笑容，“是这样的，曹小姐，您是应届毕业生，肯定会有一些不会不熟悉的地方，这个我们前期是会分配一个专业人员进行代教，但善意提醒您，还是要自己尽快上手会好一点，因为中间有一个为期三个月的试用期。”

向阳听这位姐姐虽然一开始不太友好，但这一番详略得当信息量充足的交代中，却略改观了对她的看法，“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

人事专员站起身后朝着向阳的方向伸出手，“我是Li，英文名是百合花的意思，建议项小姐最好也有英文名字，因为我们有一些与国外对接的项目，后期可能会根据你的能力决定是否让你参与，当然，以后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情尽管找我，毕竟你是从我手里办理的入职，希望你可以在思雅集团工作愉快。”

向阳看这架势，只觉得自己被前所未有的尊重对待，也连忙起身握手，“好的好的，我是向阳，”她想了想，“那么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呢？”

Li展颜一笑，“这个你放心，我接下来会给你安排site，会有以前的老同事专门带你，你现在住在哪里？”

“阳光公寓。”向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Li微微一笑，“因为这公寓倒是跟向小姐的名字很配，是在南郊吗？”

“是的，是的！Li你怎么知道？”向阳有些惊讶，知道阳光公寓的人并不多，它是一间位于东大后街稍显陈旧的公寓，若不是没钱，一般人很少租住，虽说设施还行，但就是因为陈旧而有些阴冷潮寒。

“我也是东大毕业，人资的，好吧，要没什么问题，我帮你联系一下华院的同事。”

“好⋯⋯好的。”向阳听Li开始为自己安排工作，紧张的又像是心脏就要从嗓子里面冲出来。

可恍惚间她也似乎听到那边有些不太欢迎的声音，”什么⋯⋯又要来一个？！Li你不能总给我⋯⋯”

或许是电话漏音，高度紧张下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出一些细碎的字眼，Li只好侧头去跟对方交涉一边还不时冲向阳笑一下，安抚一下向阳的情绪。

向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晃悠到华院门口的，只等着被大门口的汽车滴滴声吵个不停才如梦初醒。

“小姑娘不要站在路中间好不好？！”终于得以通行的车主很有点生气的样子，一边朝院内开一边放下车窗冲着仍旧仰头发呆的向阳大声发泄不满。

顾山从院里

跑出来，明明天气不热，他却满头大汗，“你就是新来的向阳？”

向阳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点点头，只看样貌的话，她对顾山的印象很好，看起来像个憨厚大哥，腿长，上身看起来很结实，面向老实，整个人有种土帅土帅的感觉，应该会是大多女孩儿喜欢的类型。

顾山注意到她的举动，连忙伸手擦了下，然后笑笑，“别紧张，我们工作没有太多辛苦的，我是顾山，你以后叫我大山或者山哥都行。”

向阳仍是点头。

“那你跟我先进院里熟悉一下环境吧，你是研究生吗？”顾山状似无意。

向阳一惊，有些慌乱，“不⋯⋯不是⋯⋯”她声音很小。

“你说什么？”顾山没听清。

“不是研究生！”向阳声音高了几度。

顾山很有些惊讶，“怎么会不是研究生呢？华院这个site我跟李总说了需要研究生，”他见向阳低头不语，只得想了想重新说，“那你以前做过什么实验性的研究没有？”

“没⋯⋯”向阳的声音更小了。

顾山一脸无奈地转身，“哦，这样。”

顾山长得高，走路丝毫没有要照顾向阳的意思，向阳知道顾山对自己不是很满意，调整了一下心情，小跑几步追上顾山，“是不是研究生在这里比较受欢迎呀？”

“哼，”顾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然后微侧头斜眼看身后的向阳，“这不是当然的吗？我们就是要收集前端临床数据，当然要有一定的clinicaltrial思维，你都没有这些，收集的数据信度效度谁能保证呢？”

顾山最后从胸腔发出一声叹息，“本来就是开个还不错的薪水，至少是招个研究生，就算是接触不到核心性的东西，至少还是锻炼一下思辨能力，为以后读博也可以打下一定基础。”

向阳听了不知为何心里蹦出一种奇异的想要向上的感觉，“博士啊，看来是很遥远的事情呢。“她把手背在身后，跑到顾山前面，面朝着顾山倒走。

医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完全没注意正带着一堆学生查房的医师正迎面朝着这边走过来。

碰！

向阳觉得自己瞬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感觉对方柔和，又带着点膈人的骨头，她小心翼翼回头，还没等看清来人什么样，就被顾山一把扭着胳膊拽到身边。

“陈医师，不好意思啊，”顾山上前很是客气，“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西尔a，今天第一天对环境还不是很熟悉。”

向阳倒是不露怯，迎着对面那被自己撞到的人看去，怎么看都很眼熟。

“嗨，又见面了。”那很眼熟的人倒是微笑着冲向阳打招呼。

向阳这会有点蒙，不熟悉的环境，不熟悉的人，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自己认识眼前这个穿了白大褂，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你认识陈医师？”

站一边的顾山侧头，略微皱眉，问的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