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人永隔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昨晚虽然闹的有些许不愉快，但一觉过后，夏希然整个人仿佛又活了过来。

爸妈再怎么不愿意，木已成舟，他们也左右不得。一想到这里，夏希然便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想要联系程思齐。

昨天事情多且杂，心绪不宁又怕走漏风声，所以一直都不曾打开手机。现在需要它时，夏希然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呀！昨晚摔坏了！还是用电脑吧！”

清晨微凉，身怀有孕的夏希然不敢放肆，忙扯了件外套披上，顺便再拿个坐垫，歪着脑袋，启动电脑。

她知道程思齐必然会喜出望外，所以并没有很期待。只不过二人的人生规划可能要提前许多了，总免不了丝丝紧张。

如此想来，这个小东西来的也太仓促了。

电脑已开，夏希然想着登自己的企鹅号呢！右下角不合时宜地弹出一则则新闻来。

【北城化学研究所大爆炸，遇难十人，波及数人，原因正在调查中！】

硕大醒目的标题深深吸引着夏希然，她的大脑有片刻的宕机，艰难地点开新闻查看。

只有遇难人数却不见遇难者姓名，夏希然还抱着丝丝期盼。她小心翼翼地下了楼，穿着拖鞋便出了门，徒留夏父夏母一脸茫然。

女儿披头散发，睡衣也没换，骑着小电动就离开了，夏妈妈越看越气。一颗心，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现在又勾出火来。

即便过了一夜，研究所周遭还是围了不少人。夏希然揪着警务人员和他们沟通许久，方才在他们的带领下见到了程思齐。

那个活蹦乱跳喜欢贫嘴的阳光男孩，那个吹拉烫染皆未尝试的耿直青年，那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同窗好友，那个柔情缱绻海誓山盟的未婚夫婿。

如今正笔直地躺在那里。

夏希然身子一软，趴在边上，柔嫩的小手覆上他冰冷的面庞时，她心间一颤，失声痛哭。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孩子的事，还没来得及与他组建一

个幸福的家庭，他便不在了。

不甘与绝望涌上心头，夏希然伏在程思齐的身上低声戳泣。她和他还没有结婚，好多事情她都做不了，就连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

昨宵振振有词不肯退让，今晨偃旗息鼓难露锋芒。夏希然在心上人眉间处印下一吻，帮助工作人员联系他的家里人。

四周满是家属的哭喊声，夏希然孕吐反应更严重了，她急切跑出去大口喘吸着新鲜空气，泪水不禁决堤。

她哭着来到程思齐生前租住的小公寓里，门前的垫子下面藏了一把钥匙正好派上用场。

这里存满了他们美好的回忆，夏希然着手收拾，有些东西她不想让程思齐的父母看到，徒增烦恼；还有些东西是属于她和程思齐两个人的，也不适合留在这里，都装在一个行李箱中。

日上三竿，夏希然猛地站起身但因为低血糖的缘故，头晕目眩，一时把持不住晕了过去。

待醒来时才发觉自己已身处医院了。

原来在夏希然夺门而出后，顾念城便来到夏家准备劝解她，不想从夏父夏母口中得知她早间的异动，顿觉不好，细问之下，才知他们并不知道程思齐已经意外身亡的事。

顾念城开着车四处搜寻，每每都晚了一步，他看了不少街边小店的录像，问了不少路人，敲了数不清的门窗，方才在程思齐的公寓里找到了昏迷的她。

当然这一切无人知晓，他不说，她也不问。

在大家的注视中缓缓醒来，夏希然有些受宠若惊。环视四周，爸爸、妈妈、顾阿姨、顾念城，可就是没有程思齐，她的眼角又不觉滴下泪来。

“希然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去把孩子打掉，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好么！”

分明是一样的意思，昨晚听着和现在听着却是两种感觉，夏希然木讷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整个人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就是缺少了灵魂。

“不行！”

“不行！”

二人异口同声，惊着了身旁的夏妈妈与顾妈妈。

“老公，你说什么胡话呢！现在这个情况，希然怎么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呢！”

妻子的诘问不无道理，但昨晚夏礼清坐在书房里想了一晚，念及自己在夏希然成长过程中的缺席以及程思齐对她的影响，深知这孩子对女儿来说意义非凡，她绝不会轻言舍弃的。

或者说她若主动放弃这个孩子，前提必然是已经万念俱灰，放弃了自己。

“好孩子，别怕！爸爸支持你，安心生下这个宝宝！京郊那套120平的公寓，便是爸爸给外孙的见面礼，你看可好。”

看着一反常态的老公，黄淑芬心里本就疑惑不解，又听到给房子，生宝宝，她满腔怒火更是难以压制。

“老夏，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不劝着她，反而还助着她。希然才多大啊！带着孩子，以后还怎么嫁人呐！”

“阿姨，你无需担心！希然妹妹，我愿意娶你，愿意做孩子的父亲。我保证这一生事事以你为先，无论怎样，都不会分薄对这孩子的爱。希然，嫁给我吧！”

脑子里本就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父亲和顾念城还如此这般，夏希然不禁笑出了声，笑着流泪，笑至癫狂。

众人听着心里发怵，有种越挣扎陷得越深的无力感。

“希然啊！阿姨知道你心里苦，阿姨也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呢！你得养好身体送他最后一程啊！还有他的父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去陪陪他们也是好的啊！别让人说我们夏家的女儿薄情寡义，出了事人就没了！”

柔和的话语听起来如沐春风，夏希然止住泪，呆呆地看着顾阿姨，眼角又滴下泪来。

“是啊！是啊！不过千万别告诉他们你怀孕的事，不然名不正言不顺的，还平白受些闲话。”

话糙理不糙，此时竟无人反驳黄淑芬，安静的病室内夏希然胃底泛起阵阵恶心。

中医常说虚不受补，越是虚弱的身体就越是承受不起大滋大补。

从小缺爱的夏希然因为这起意外受到众人额外的关照，不仅无法接受，反而陷入更深的绝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