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太平的饭局（二）

江莱回到包厢的时候，大家已经有些醉意了。

刚坐下，乔伊就凑了过来：“你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

“包厢里有些热，我出去透透气！”

乔伊觉得奇怪：“你出去透气，脸怎么还这么红？”

江莱闻言立马摸了摸脸：“是吗？可能是回来的时候走得太快了！”

乔伊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决定先放过她，说起了另一件刚听来的八卦。

“你知道吗？那个女三号出事了！”

江莱皱眉：“谁？”

“就是那个临时甩锅，让你窝在房间里改了好多天剧本的周清恬。”

这么一说，江莱想起来了。

“她出什么事了？”

乔伊压低声音说道：“她不是要去拍网剧嘛，男主角突然爆出了劈腿的丑闻，结果投资人撤资，她的女主角也泡汤了。”

“你怎么知道的？”

乔伊眼睛一转，眼神在导演和制片身上转了转，江莱恍然。

如果消息来源是导演和制片，那八成就是真的了。

乔伊靠在江莱的肩上：“想了想她也是够倒霉的，冒着风险撂下了女三号，以为女一号唾手可得，结果却被猪队友坑了。”

江莱闻到酒味，偏头看了看她，“喝多了？”

肩上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含糊地发出了一个“嗯”字，蹭了蹭，“没事，就是酒劲儿上来了，有点晕，歇会儿就好。莱莱，你的肩膀怎么这么硌啊？”

江莱闻言推了推她的头：“我还没嫌你头沉，压得我肩膀疼呢！你倒嫌弃起我来了，嫌硌起来！”

乔伊搂住江莱的胳膊不撒手。

李泽辰和廖琪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听见门响，抬眼看过去，却正好与进来的人眼神撞到了一起。

想到刚刚在走廊里发生的事情，她立刻转移视线，把乔伊的头按了回去。

“靠着吧！”

乔伊本来就没有很醉，又听到有人在喊“廖琪”，还是坐了起来。

江莱只好盯着桌布“装死”！

李泽辰一挑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门口的服务员说了句话，服务员微微点头，转身出了包厢。

李泽辰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看了看对面的江莱，转了转手里的酒杯。

他本来没想做什么。

今晚他的确喝了不少，酒劲儿上来了，头有些闷疼，所以才借着上厕所出来透透气。

可是看到江莱那么明显的躲避，就趁着酒意，挑明了外界传闻中存在于他们之间的“过节”！

效果很显著。

不过好像有点过了。

他捏了捏眉心，一睁眼，刚好瞥见夏白伸出勺子要去盛汤。

下一秒，转盘一转，汤勺落空了。

李泽辰低眉敛目，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压在转盘上的手。

夏白本来有些生气，一扭头看见是李泽辰，什么也没说，放下了汤勺，端着一张笑脸又和身边的人聊了起来。

对面，江莱余光里看见转盘里转了一圈，也没敢抬头。

廖琪和大家打完招呼，在李泽辰的旁边坐下，看到对面一直低着头“装死”的江莱，又看看身边看不出表情的李泽辰，挑了挑眉。

这时，服务员敲了敲门，进来之后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水。

江莱看见热水还有些发愣，刚刚她好像是想去要热水来着，不过后来遇到李泽辰就全忘了。

大家还有些奇怪，不知道这热水是谁叫的。

只见服务员给李泽辰倒完热水之后问了一句：“请问还有别的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

大家这才知道热水是李泽辰叫的。

副导演大着舌头说道：“怎么叫水了，泽辰来喝酒啊！”

李泽辰喝了一口水，才道：“胃不太舒服想喝点热水，就顺便给大家都叫了。”

制片人一听乐了：“还是泽辰体贴，我这胃里也烧得慌，这水来得正好！”

大家笑了，都谢谢李泽辰的好意。

他淡笑着点点头，算是应承，拿起杯子的瞬间扫了一眼对面。

只这一眼，就被乔伊捕捉到了。

顺着视线，扭头看向身边的江莱。

江莱正在喝水，微烫的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手心，也驱散了胃里的寒凉，熨帖得很。

突然腿上传来尖锐的痛感，她手一抖，溅出几滴水。

低头一看，有只手正掐着她的腿，顺着看去，是乔伊表情复杂的脸。

“老实交代，什么情况？”

江莱不明所以：“什么什么情况？”

乔伊眼神暼向对面。

她顺着看去，李泽辰正侧着头听廖琪说话，一只手握在水杯上，食指轻敲着杯壁。

江莱眼皮一跳，收回视线：“怎么了？”

乔伊勾着她的脖子：“这句话该我问你吧？你和……嗯……

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江莱看看周围，低声道：“什么都没有！你别瞎说！”

乔伊“啧”了一声：“可你的表情很是心虚啊！”

“真没有！”

“我不信！”

这厢乔伊在“逼问”江莱，那边廖琪也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弯指敲了敲杯子：“这热水是怎么回事？”

李泽辰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刚才你不是听见了吗？”

“这个‘顺便’应该不是包括所有人吧？”

李泽辰敲在水杯上的手指一顿，瞥了她一眼：“看来你的工作还不够饱和！”

廖琪口气认真：“这不是关心你吗？”

“不必！”

廖琪笑得意味深长。

李泽辰有些头疼，自己的经纪人业务过硬，能力超强，偏偏还有一颗八卦的心，正巧就让她看见了。

失策啊！

江莱受不住乔伊的“逼问”，只好答应回酒店之后告诉她，这才“逃过一劫！”

“江莱！”

她应声抬头，就看见统筹孙斌端着一杯酒绕了半个桌子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有些醉了。

“老同学，听说你马上要走了，咱俩总要喝一杯吧，就当给你送行了！”

人到跟前，身上的酒味就更呛人了。

孙斌扶着江莱的椅背站稳：“老同学，这些日子照顾不周，多多担待！”

他的嗓门不小，一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江莱只好站起来，端起水杯，很是歉意地说：“没有没有，这段时间和大家在一起很开心，只是我酒精过敏，我就以水代酒了。”

孙斌却不接受：“怎么以前没听说你酒精过敏？是不是看不起老同学啊。”看了看桌上的人，又说道，“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就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和我们这些不爱学习的都不怎么说话！”

江莱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却不及眼底。

李泽辰听到孙斌的话，眉头蹙起，眸中泛起冷意。

这时乔伊站起来摸摸江莱的头：“孙哥，怎么还翻起旧账了？孙哥你看着就是个爱玩的，我们莱莱看着就是个只知道读书的乖宝宝，哪会和你们去疯玩啊，更别说喝酒了。”

“《云斛夫人》的时候，莱莱不小心喝了酒，当天晚上就送医院了，脖子上都是红疹子，可吓人了。”

乔伊说得一本正经，江莱还在一边点头。

桌上的人开开玩笑地劝孙斌不要“欺负”编剧。

孙斌笑道：“那就以水代酒，老同学走一个！”

说完，一饮而尽。

江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这场饭桌上的小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江莱坐下来，整晚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老同学！老来坑她的同学！

终于挨到散局，江莱跟在乔伊身边寸步不离，现在只有她身边是最安全的。

走出饭店的时候，江莱看见最前边被副导演搀着的孙斌，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趁着大家各自找车的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句。

天黑，光线昏暗，谁都没有在意。

“咚”的一声，孙斌一脚踩空，磕在了车门上。

副导演吓了一跳，想问他有没有事儿，却听见他嘴里嘟囔着“妈，我再也不敢了！”

听得他莫名其妙，以为孙斌是喝醉了，把他扶上了车。

--

江莱刚关上车门，就看见小亚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满眼星星。

“她怎么了？”

乔伊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助理，说道：“她被你炉火纯青的口技深深折服了。”

小亚狂点头，“江莱姐，你好厉害！”

“不过是平时的兴趣，没想到还派上用场了！”

小亚迫不及待地问道：“江莱姐，你刚刚说了什么，把统筹吓成那样？”

乔伊也好奇：“对啊，你到底说什么了？”

“就是喊了他的外号而已！”

“这么简单？”

乔伊和小亚都不信！

江莱弯唇一笑：“我用的是他妈的声音！”

小亚一脸茫然：“江莱姐，你怎么说脏话啊！”

江莱：“……”

乔伊看看自己的小助理，傻得天真又可爱。

转头又对江莱说道：“继续！”

“老同学嘛，自然了解别人不知道的一些事，比如他最怕的就是他妈妈。”

小亚真相了：“所以他才反应那么大！”

乔伊“啧”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江莱：“你以牙还牙的手段是越来越隐蔽了。”

江莱靠在椅背上，舒适地长出了一口气：“怎么是以牙还牙呢？好歹也是老同学，这叫礼尚往来。”

“刚刚我还以为你又要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呢。没想到你是有后招啊！”

江莱一挑眉：“月黑风高，天时地利，不干点坏事怎么对得起这良辰美景呢？”

小亚突然冒出一句：“江莱姐，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成语。”

江莱和乔伊回头看她。

“小人得志！”

江莱“……”

乔伊：“……”

--

到酒店的时候，乔伊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江莱和小亚说了一声，先下了车。

今晚的饭局实在太累人，简直比通宵写剧本还累。

她现在只想扑到床上，躺着不动。

可刚进大堂，就被工作人员告知电梯坏了，明天才能修好。

江莱一边往楼梯间走，一边发消息告诉乔伊。

爬到三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刚掏出手机，“砰”的一声巨响，两步外的防火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跑了出来。

江莱被狠狠撞了一下。

“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地上。

将她撞倒的人爬起来，慌慌张张地顺着楼梯跑了下去。只能看到是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人。

江莱试着动了动。

“嘶！”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疼得她脸色发白。

楼梯间里很安静，乔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上来。

正想着，江莱就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其中还有高跟鞋的声音。

她以为是乔伊，就喊了一声。

直到来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她还有些懵。

怎么会是他呢？

这是墨菲定律吗？

越想躲着的人越容易遇到。

“怎么回事？”

“江莱！”

李泽辰把江莱扶起来靠在他身上。

“我也不知道，走到三楼的时候，突然有个人从防火门冲出来撞了我一下，我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李泽辰忽然想起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确实看见有个穿着连帽衫的人从酒店门口跑出去了。

他温声问道：“能动吗？”

江莱点点头：“其他地方好像没什么，就是左脚脚踝很疼！”

李泽辰撩起裤脚，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他回头和廖琪说道：“打电话给小米，让他把车停在酒店门口！”

廖琪点头，马上就给小米打电话。

一回头，就看见李泽辰把江莱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李泽辰看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廖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李泽辰抱着一个女人深夜从酒店出去，明天的头条非爆了不可！

“我让小米上来！”

李泽辰毫不客气地轻笑了一声：“你确定小米能抱得动她？”

廖琪：“……”

好像还真不能！

一直在李泽辰怀里僵硬如木头的江莱终于有机会插上话了：“那个，其实我自己可以走的！”

李泽辰瞥了一眼她的脚：“你确定？”

江莱底气不足地说道：“不是还有一只脚好好的吗？”

“所以你打算从这里单脚跳到楼下，然后再跳上车？”

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但看见李泽辰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还有司机吗？”

李泽辰的司机上次见过，身材壮实，抱起她应该没问题。

“你就这么怕我？”

当然怕！怕和你上头条！怕你的粉丝吃了我！

江莱心里说着，面上还是摇摇头。

廖琪在旁边莫名其妙地闻到了一股酸甜的气息。

现在不应该是去医院最要紧吗？

她轻咳了一声，成功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车准备好了！”

李泽辰抱着江莱就往楼下走。

廖琪叹了一口气，跟在后面。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江莱僵直着身子，努力想忽略她身后那只手臂传来的有些发烫的体温，还有头顶上呼出的气息。

可是越想忽略，这些感受就越清晰，越强烈。

她感觉耳朵很烫，背后也很烫，头顶也烫。

整个人都要被烫熟了！

走到一楼的安全门口，江莱忍不住最后“挣扎”了一下：“要不你还是把口罩戴上吧！”

李泽辰停下来：“你觉得有用？”

江莱没什么底气地说道：“掩耳盗铃也总有些用吧！”

忽然头顶传来李泽辰清润的嗓音：“那你帮我戴？”

那你帮我戴！

你帮我戴！！

帮我戴！！！

这次，江莱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烫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