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陆使君的船，到不了扬州！

扬州外江，天色已完全黑了。

吴越船队的主舰上，却依旧灯火通明，气氛凝肃。

钱弘佐站在船楼的窗户前，目光还在看着漆黑的江面，寒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年轻的脸庞上却带着一丝坚定。

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

按理说，湖口关隘最新的消息应该已经到了。

可到目前为止，他却什么都没等到。

“六殿下，恐怕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了。”

身后，胡进思低沉中带着一丝嘶哑的声音响起。

“复州那什么铁甲船恐怕早已沉了，即便有消息送回来，也只是验证这一结果而已，何必再自欺欺人...不如早日返回杭州，禀报大王以谋后策。”

“胡将军！”水丘昭券皱眉低喝，面有不悦，“交易时间还未到，你却为何如此着急？”

“末将只是觉得，不该将时间浪费在此处等一个没有任何希望的结果！”胡进思浑不在意，面无表情的继续道：“湖口水寨绝不是区区一艘铁甲船便能冲破的，他陆安年凭什么？”

他瞥了一眼面色愈发难看的钱弘佐，话语却依旧不客气。

“殿下还是早些思量，该如何向大王交代，如何跟朝臣们交代吧！只是前往金陵为质一事切莫再提了，莫要因一时意气，将我吴越最后的希望也断送了！”

“你当我是吴越未来的王？”钱弘佐紧握的拳头突然松开，沉声质询。

“吴越还有其他选择吗？”胡进思眼眸低垂：“只是以殿下如今的表现，可成不了吴越王！”

“此话，未免说的太早了些！”钱弘佐再次攥紧了拳头。

他想反驳，可事实摆在眼前，湖口方向毫无音讯，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即便对陆安年有信心，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少年心气也会被消磨。

“报——！”

就在船楼内气氛越来越紧张之际，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很快来到屋外。

“进！”钱弘佐的眼眸顿时一亮。

屋内其他人的目光，也下意识都看向了门口方向。

一名斥候迅速走近，跪倒在地。

“殿下，急…急报！”那斥候浑身都在颤抖，显然为了传信，冻得不轻。

“讲！”钱弘佐快步上前，沉声开口。

胡进思与水丘昭券也围了过来，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回殿下……”斥候大口喘着粗气，快速汇报道：“湖口关隘……”

许是寒气入体，措不及防之下，探子竟剧烈咳嗽起来。

“湖口关隘如何！说结果！”胡进思眼眸微沉，厉声喝问。

“败…败了……”斥候下意识开口。

听到这话，钱弘佐和水丘昭券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可探子紧接着的话，却是令二人的心又是

猛的一跳。

“南唐水师…全完了！”

“什么？！”最先惊呼出声的，反而是胡进思。

他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你说谁完了？！”

“南唐水师！”斥侯的声音缓和了些，也变得更加清晰。

“这怎么可能！！！”

胡进思后退一步，瞪大的眼睛透出难以置信。

这时，钱弘佐和水丘昭券却是对视了一眼，眼底虽然有意外，但更多的还是犹疑。

“说清楚，湖口关隘到底发生了什么？”水丘昭券连忙追问。

此时探子也已经缓过来了，快速禀报，“复州的铁甲战舰抵达湖口之后，只是稍作停留，便径直朝南唐水寨而去，而后双方似乎进行了一番短暂的谈判交流，但谈判的结果并不理想，南唐水师数十艘战船突然发动朝铁甲舰围去，而后......”

说到这，探子下意识的顿了顿。

“继续！”钱弘佐沉声开口。

“是！”探子咽了咽口水，似乎在整理说辞，“而后，复州的铁甲船便反击了，直接引来了天雷！”

“天雷？”数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这时候，不仅仅是钱弘佐和水丘昭券，就连胡进思也没忍住再次开口：“什么鬼天雷？你怕是撞邪了吧！！”

“真的是天雷！！”那探子连忙附身将头埋到地上，继续肯定的道：“传回来的消息便是如此，复州铁甲舰与南唐先锋战船相隔三百步，而后铁甲舰突然转向露出侧身，随即喷出火光，如有滚滚雷鸣！”

“一轮天雷落下，南唐的船便被炸的损失惨重了！！”

“两轮之后，南唐精锐水师彻底溃散，领军都虞候当场吐血昏死，而后守军挂出白旗，跪地投降，复州铁甲船毫发无伤，自一片残舰中缓行，大摇大摆地过了湖口关隘！”

斥候努力回忆着情报内容，力求一字不差的汇报出来。

船楼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头脑发懵，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隔着三百步？

喷火？

天雷？

这是打仗，怕不是说天书吧？

什么时候他们吴越的探子，成说书先生了？

“好……太好了！！！”

一片寂静中，钱弘佐突然发出激动的大喝。

他抓住水丘昭券的手，紧紧攥着，只觉得胸中连日来的憋屈与阴霾一扫而空！

“水丘师，您听到了吗？本公子就知道，陆使君非常人，他的手段，根本不是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随后，他猛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还愣在一旁的胡进思。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胡将军，现在，你还觉得本殿下不配为吴越王吗？！”

胡进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此时还回荡着探子刚刚的那些话。

隔着三百步，便可两轮齐射彻底击溃有着南唐精锐水师驻守的湖口关隘，这是何等天方夜谭！

天雷？喷火？炸响？那又是什么玩意！！

如此威力恐怖，能够瞬间摧毁战船的大杀器，复州是从哪来的？此前又为何从未听说过！

一个个疑问，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冒出，翻涌。

“殿下...是末将错了！”

面对钱弘佐的质问，胡进思缓缓低头，跪伏在了地上。

只是，一个念头却在他的脑海中隐隐浮现。

这一战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必定还隐藏着大秘密！

那复州的陆安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一个区区弹丸州府的小防御使，又怎可能拥有这等大杀器！！

“铁甲舰…能发出雷鸣般巨响的火器......”

此时，水丘昭券的脑海中也在快速的思考，眼眸中透出一缕缕精光。

“难道，是那传说中的震天雷？”

这时，原本俯伏在地的胡进思却是再次抬头，眼神中的震惊已然消失，换成了凝重。

“殿下，先前确实是老夫小瞧了那陆安年。”他沙哑着开口，竟是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的短视。

“那铁甲船上的火器威力巨大，闻所未闻，确实超出了常理。”

“你还想说什么？”钱弘佐眉头一挑，沉声开口。

胡进思挺直了身子，脸上神色变得越发凝重。

“殿下，这一战陆安年虽然赢了，可也算捅了马蜂窝......”

“湖口大败，南唐损兵折将，颜面扫地，国主李璟岂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从湖口到扬州，数百里江防，南唐定会不计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力量，疯狂报复！”

胡进思的话，让钱弘佐微微皱起了眉头。

水丘昭券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随后同样变得凝重起来。

胡进思没有停下，继续道：“不止南唐！这一战的消息瞒不住的！很快，它会传遍天下！洛阳的天子，中原各大藩镇势力，南平的高从诲，楚地......甚至是北边的契丹人......！！”

“当整个天下都知道，复州陆安年手握这等神罚利器时，会怎么想？”

说到这里，胡进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钱弘佐身上，眼神变得复杂。

那目光中，既有欣慰，又带着怜悯。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出现，殿下当真要将赌注，全部押在那陆安年的身上吗？”

他一字一顿，给出了最后的断言。

“陆使君的船很强，但它依旧到不了扬州......”

“就算到了...带给吴越的，也只可能是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