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烫手山芋

若并非是心甘情愿的来趟这趟浑水的，那便是这块铁板最大的漏洞和破绽了。

这么多人一个一个登记下来，也颇为耗费时间，李叙白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便吩咐季青临盯紧了这些人，一个都不许疏漏，随即翻身上马，回了武德司。

那只巨大箱子端端正正的摆在议事厅的桌案上，封条也没有撕下来。

盛衍明看也不看那只箱子，喝了一口茶，看到面无表情的李叙白，他嗤的一笑：“别愁眉苦脸的了。”

李叙白“咚”的一声，和盛衍明相对而坐，讳莫如深的说道：“大人，会试舞弊一案牵扯甚广，错综复杂，一个不慎就是自身难保，咱们武德司是非接手不可吗？”

盛衍明显然比李叙白更加无奈，也更加清醒，为官十几年练就了他敏锐的洞察力，他目光深幽的看了一眼封了所有考生试卷的箱子，平静的说道：“二郎，我问你，除了咱们武德司，还有哪个衙署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这件案子？”

李叙白想了一瞬，说道：“除了武德司，有资格查案的还有刑部和大理寺。”

盛衍明点头，不厌其烦的解释道：“刑部尚书李兴广的小儿子和大理寺卿邢原道的侄子，都在会试榜单之上，依律，他们需回避，不得插手此案，而他们又分别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堂官，不管最后查出什么结果，都会引发质疑，造成动乱，到那时武德司再接手此案，形势必然会比现在更为复杂。”

“......原来是这样。”李叙白恍然大悟，明白了盛衍明为何会主动揽下这件差事了。

若让刑部或者大理寺先接手此案，虽然省却了许多繁琐的查访，但会试榜单是公开的，学子们只要略微一查，便能查到李兴广和邢原道的身上，那么他们的质疑和反弹势必会愈演愈烈，最终造成难以控制的局面。

那么，留给武德司的，只会是比现在

更加复杂难解的一团乱麻。

而且刑部和大理寺没有那么多暗桩和暗手，查案一向都是在明面上，那么，在察查过程中，也一定会打草惊蛇，届时，主动权只会落入对方的手中，武德司会陷入无穷无尽的被动之中。

与其到那时被动挨打，还不如现在就把差事揽过来，把握住时机，主动出击！

李叙白也是果决之人，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后，比谁都能豁的出去，撸起了衣袖，摩拳擦掌的说道：“大人，这差事怎么办，你吩咐就是。”

盛衍明摩挲了两下那巨大的箱子，声音幽沉的说道：“如今首当其冲的是要将这些封存的卷子再甄别一遍，可是礼部上下一干官员都关在司狱里，咱们武德司里的人虽然都识字，但是甄别阅看会试考卷便力有不逮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合适的人，大量的人，来重新复看这些卷子。”

“去哪找这么多识文断字，水准极高的读书人呢？”李叙白喃喃自语，突然双眼一亮，兴奋的开口说道：“大人，翰林院，翰林院的翰林们可都是正经科举考出来的，让他们来看卷子，肯定错不了。”

盛衍明也笑了，深以为是的连连点头：“不错，而且此次会试，官家没有让翰林院的人插手，他们也无需回避，只是，翰林院的那帮老学究素来清贵又清高，一向都看不起咱们武德司的这些武夫，咱们去借人，申文渊怕是不会答应的，这样，”他思忖的说道：“我进宫去请旨，你安排人手先查流言的源头。”

申文渊刚刚接任翰林院掌院大人，正是谨慎行事，笼络人心的要紧时候，绝无可能看在盛衍明的面子上，将翰林院的人借给武德司使唤，也只有官家金口玉言才能叫得动这些脑子僵化的书呆子。

听到这话，李叙白得意洋洋的笑着邀功：“大人放心吧，卑职早就安排好了，已经吩咐了司卒们在广场上给那些闹事的学子做个登记，另外还安排了司

卒盯梢，晚点儿便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盛衍明赞赏的连连点头，重重的拍了两下李叙白的肩头：“二郎，不错啊，都知道未雨绸缪了，长进了，真是长进了。还有，”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切记，我回来之前，着箱子谁都不准打开。”

李叙白心神一凛：“大人放心，卑职明白轻重。”

上千人挨个登记盘问，颇为耗费时间，一直到深夜里，丹阳门外的广场上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学子们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武德司的司卒将名册整理好，放进随身携带的招文袋中，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小毛子恭恭敬敬的将许承运送出了丹阳门，低声说道：“辛苦老大人走这一趟了，官家被这些学子们闹得头疼，老大人是天下文人之首，唯有大人才能替官家排忧解难啊。”

许承运温和的笑道：“小公公太客气了，替官家分忧，是微臣的本分，何谈辛苦，还得多谢小公公一路护送老朽出宫，”说着，他不动声色的塞了个荷包过去。

小毛子装模作样的推拒了两下，笑呵呵的将荷包塞进了袖中，推心置腹的说道：“老大人忒客气了，小人听说盛大人进宫了，”他别有深意的叹了口气：“武德司里的大人多是习武之人，查案断案抓人审问是一把好手，可阅卷就是强人所难了。”

“......”听到这话，许承运心神一动，心领神会的笑道：“多谢小公公提点，老朽自当替官家分忧。”

眼看着达到了自己送许承运出宫的目的，小毛子眉眼俱笑的行礼道：“那老大人，小人就先告退了。”

许承运微微点头：“小公公慢走。”

他转过身去，慢慢的走入了茫茫无边的夜色中，夜风徐徐吹过，带走了他脸上淡薄的笑，他的眉眼沉了沉，看到了迎上来的百里照夜。

“恩师辛苦了，先上车吧。”百里照夜扶着许承运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