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苑中驰马，星夜怀乡

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吹过西御苑的长街。

阿茹娜一身利落的月白胡服，束着长发，正骑在一匹白马上，怀里稳稳搂着楚云。

马蹄得得小跑，风掀起她的衣摆，眉眼间全是草原女子的飒爽利落。

楚云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兴奋，挥着小手喊：“母妃好快！再快一点！”

“坐稳啦！”

阿茹娜笑着一提缰绳，白马又快了几分，沿着御道稳稳往前跑。

珠兰跟在后面一边笑一边提心吊胆：“小姐慢些！别摔着太子殿下！这宫里不比草原，被人看见了要被说的！”

话虽这么说，看着自家小姐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她心里也跟着高兴。

自打进宫，小姐学着中原的礼仪规矩，连笑都带着几分拘束，好久没这么自在过了。

马蹄声混着孩童的笑闹声，正巧撞进路过的楚骁耳朵里。

他刚从御书房出来，本想顺路去看看楚云的功课，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阳光下一人一马载着孩子奔来，阿茹娜鬓边碎发被风吹起，笑得明亮又肆意，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拘谨。

楚骁脚步顿住，站在道旁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陛下！”珠兰先看见了他，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跑过去行礼，“奴婢参见陛下！是……

是小姐见太子殿下整日读书闷得慌，才带着跑两圈散散心，都是奴婢没劝住……”

阿茹娜也听见了，连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又小心地把楚云抱下来。两人一前一前行礼：“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楚云也规规矩矩拱手，小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晕。

“无妨。”楚骁摆了摆手，上前一步扶起阿茹娜，指尖碰到她掌心还带着骑马的薄汗，“是朕考虑不周了。你从草原来，天高地阔纵马惯了，宫里条条框框多，定然憋坏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西御苑的方向，温声道：“正好西御苑北边有片空地，朕让人圈出来，种上牧草，修个小马场。往后你想骑马、想射箭，都在那儿，不用守着宫里的规矩。在朕这儿，你怎么自在怎么来。”

“真的？”阿茹娜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陛下……

真的给我修马场？”

“朕还能骗你不成。”楚骁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不止修马场，你往日在草原爱做什么，都尽管做。朕喜欢

看你英姿飒爽的样子，比规规矩矩行礼的时候好看多了。”

阿茹娜脸颊一红：“可是……

修马场要花不少银子吧？臣妾听说国库之前紧得很，要不还是算了，臣妾在宫里走走就好，不碍事的。”

“傻丫头。”楚骁失笑，“前几日五大世家主动献了一半家产充入国库，如今国库充盈得很。修个马场算什么？朕现在可是‘有钱人’。”

旁边楚云仰着小脸，拽了拽楚骁的衣摆：“父皇，阿如娜母妃骑马比御林军将士们骑得还好！”

“哦？”

楚骁弯腰揉了揉他的头，眼里满是父爱，“那你觉得，母妃厉害不厉害？”

“厉害！特别厉害！”

楚云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朕准了。”

楚骁笑着道，“以后每日功课做完，你就来找阿如娜母妃，跟着学学骑射也不错。只是不许贪玩耽误读书，还有，没事多去长乐宫看看妹妹，知道吗？”

“儿臣知道啦！”

楚云脆生生应下，笑得一脸开心。

又叮嘱了两句读书习武的事，楚骁便让楚云回书房了。

他转身对阿茹娜道：“你再玩会儿，朕去看看瑶光。”

“陛下去吧，臣妾没事的。”

阿茹娜点点头，目送他走远，才回头摸着白马的鬃毛，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陛下心里，竟一直记着她是草原出来的，记着她爱骑马。

到了长乐宫，瑶光正靠在榻上逗孩子，见他进来，连忙要起身。

楚骁快走两步按住她，坐在床边接过孩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明玥软乎乎的小脸。

“今日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乖得很，吃了睡睡了吃，像只小懒猫。”瑶光笑着回话，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陛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没在忙朝政吗？”

“再忙也得来看看你们母女。”楚骁笑了笑，陪着她说了会儿话，又叮嘱太医仔细伺候，才起身离开。

殿内暖意融融，他站在殿外，却下意识按住了胸口。

方才走得急了些，经脉里的滞涩感又涌了上来。

夜色渐深，一弯新月挂在天际，繁星缀满夜幕。

阿如娜坐在凝晖殿的台阶上，仰着头看天。

宫里的星星很亮，可总觉得不如草原上的低、不如草原上的密。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她躺在草原上，指着星

星说哪颗是天狼星，哪颗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如今父亲不在了，草原也远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一件带着暖意的外袍，轻轻落在了她肩上。

阿茹娜一愣，猛地回头，就见楚骁站在她身后，不知站了多久。月光洒在他肩头，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轮廓。

“陛下？”

她连忙起身，“您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臣妾还以为……

以为您去皇后娘娘宫里了。”

“怎么，不想朕来？”

楚骁挑眉，故意板起脸，“那朕走了。”

说着作势要转身。

“别！”

阿茹娜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急得脸颊都红了，“不是的！臣妾……

臣妾就是没想到。陛下别走。”

楚骁回头看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逗你的。朕处理完政事，想着过来看看你。”

两人并肩坐回台阶上，阿茹娜往他身边靠了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心里安稳得很。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阿茹娜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羞涩，“臣妾……

臣妾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孩子啊？”

楚骁愣了一下。

他侧头看她，少女眼里盛着星光，满是期待与忐忑。

他心里猛地一涩，或许将来有个孩子陪着她，等他不在了，她也不至于太孤单。

他压下心头的涩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种事，急不得。总会有的。”

楚骁抱着她，望着满天繁星，心口又暖又沉。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

“陛下坐会儿，臣妾去给您烧水！”阿茹娜脸红站起身，往殿内跑，“哥哥让人送来了草原的奶砖，臣妾去煮给陛下尝尝！”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楚骁坐在台阶上，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李一诊的药好像没有起作用。

自己的身体能感觉到越来越差了，一年，只有不到一年了！

他想给她的，还有很多很多。

晚风卷着花香吹过来，殿内很快亮起暖黄的灯，传来阿茹娜轻快的脚步声。

楚骁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沉郁，重新扬起笑意。

能多陪一刻，便多暖她一刻。

这宫里的夜，总得有人替她守着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