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通人性

牙人办好了烙印契税，伸手往马市斜对面指了指：“公子，那边有家老字号马具铺，高档的鞍辔笼头也有，您要配好鞍子，上那儿挑准没错。”

沈景川点点头，牵着缰绳就往那边走。说来也邪性，三匹旋风马跟在他身后，那缰绳松松垮垮垂着，从头到尾就没绷直过。他走得快，马就跟得快；他放慢脚步，马也跟着收了蹄子，乖得像跟了他多少年的老伙计，半点儿不用人拽着哄着。

沈景川前世只在坝上骑过被驯得服服帖帖的普通马，哪见过这么通人性的，心里美得不行，暗下决心非得给这仨宝贝配最好的鞍子不可。

进了马具铺，掌柜的一眼瞅见门口三匹神骏的黑马，眼睛登时就亮了——这可是旋风马！能骑这种马的主儿，买鞍子绝不可能挑十两八两的便宜货，少说也得拿几十两甚至上百两的顶级小牛皮鞍招呼。

他连忙堆着笑迎上来，刚要开口引荐镇店的好鞍，就见沈景川沿着货架扫了一圈，指尖碰了碰最精致的那副雕花牛皮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些马鞍看着雕工精细、皮子厚实，可说白了就是牛皮垫木头，连层像样的缓冲都没有，骑久了照样磨得慌，跟现代那些带减震海绵、人体工学设计的专业马鞍比起来，差得远了。

他心里有了数，不急着买，等回头回现代挑几套顶级的带过来再说。

“鞍子先不急着买。”沈景川摆了摆手，转头问，“你这儿有上好的马料没有？”

掌柜的心里一凉，暗道这大买卖敢情要黄，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应声：“有有有！顶好的苜蓿干草、炒香的黑豆黄豆，还有拌了麦麸的精料，全是喂战马的好东西。”

“各来上一担，算算账。”

最后挑了两捆干苜蓿、一口袋炒黑豆、半袋精料，统共花了不到二两银子，都搭在大公马背上驮着。掌柜的眼睁睁看着三人三马出门，连副中档鞍子都没买，心里失落得不行，站在门口叹了好半天气。

一路往宅子走，街上行人频频侧目。不少人盯着三匹高头大马看，眼神里全是惊羡。

有懂行的眯着眼瞅了半天，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天，这是旋风马？

！”

旁边人纳闷：“什么旋风马？不就是个头高点儿的黑马吗？”

“高点儿？你懂什么！”那人压低声音，“前阵子守备府的李将军骑了一匹，跟这一模一样，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这马金贵着呢，不光贵，还得认主才行，不认你的人，你掏再多银子也骑不了。你看见没有？那缰绳都松着，根本不用牵，马自己跟着走，这是实打实认主了！”

“嘶……一个人三匹旋风马都认主？这也太邪乎了吧？我活这么大，听说过有人能让一匹认主就了不得了，三匹？这公子什么来头？”

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沈景川听在耳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到了宅子后院的马厩，刘虎先把槽子用扫帚扫得干干净净，才回头道：

“少爷，这旋风马通灵性，不用拴。您跟它说清楚让它在这儿待着，它就不会乱跑。往后慢慢训，定个口哨当信号，您一吹它就找过来，好使着呢。”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大公马甩了甩鬃毛，脑袋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听懂了赞许似的。

沈景川看得稀奇，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指着刘虎笑道：

“听见没？以后就由他喂你们吃食，好好听话，啊？”

大黑马眨了眨眼睛，鼻子喷了股白气，又歪头蹭了蹭他的手心，模样竟像是应下了。

刘虎见状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把马背上的草料卸下来，把拌好的精料和苜蓿草倒进干净的马槽里。大公马闻了闻，低头就大口嚼了起来，旁边两匹母马却站着没动，耳朵微微转着，只拿眼睛瞅沈景川。

沈景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走过去挨个揉了揉俩母马的额头：“吃吧，以后他喂的都能吃，听话。”

这话一落，两匹母马才低下头，凑到槽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好家伙，这也太懂事了。”沈景川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喜欢得不行。他算看出来了，这三匹马是只认他的话，他要是不点头，旁人喂再好的料它们都不带碰的。好在是认可了刘虎喂食，不然他三天两头的穿梭两个世界，哪能保证顿顿亲自喂，真要那样，反倒麻烦了。

沈景川围着马

厩转了半圈，伸手敲了敲那扇木门，回头对刘虎道：

“这门也太单薄了，回头得换扇结实的。不然真要是有人盯上这几匹马，偷跑了可麻烦。”

刘虎忍不住笑了，上前一步指着栏里的大黑马：

“少爷，您就把心放肚子里。这旋风马可不是寻常牲口，您能给它打死，可绝对偷不走。别说偷了，寻常空手的汉子，三五个都近不了它的身，真发起狠来，一蹄子就能把人踹废。除非是拿着长枪大刀的兵丁围上来，不然根本制不住。”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马碗口大的黑蹄子：

“您瞅这蹄子，又厚又硬。真要是上阵，给它换上带尖的战铁掌——就是在普通蹄铁边上打出几枚半寸长的铁尖，跟小锥子似的，这就是马的兵器。再给它披上马甲，往草原上一冲，踩、踢、撞全是杀招，比普通步兵还能打。北边的鞑子精锐骑兵，战马全配这种掌，冲阵的时候踩进人堆里，挨着就伤、碰着就死。”

沈景川听得啧啧称奇。他以前只知道马蹄铁是护蹄子的，没想到还能改成武器。这么看来，这三匹马不光是脚力，真遇上事了，还是三员猛将。

“行，是我多虑了。”

他笑着拍了拍门框，“门也不用急着换，先把马料备足就行。回头你找铁匠，给这三匹马都打几副你说的带尖的铁掌换上，有备无患。”

刘虎指着马厩旁那间窄小的倒座南房，语气笃定：“好的少爷，您放心，一会儿我就把行李全搬过来。往后我就住在这间屋里，日夜守着马厩，绝出不了岔子。”

沈景川闻言彻底放下心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眼前手脚麻利、心思周全的少年，颇为满意：

“行，有你在这儿盯着我就踏实了。把三匹马照料妥当，亏待不了你。”

马厩东墙开着扇窄小的侧门，沈景川伸手推开，一步便跨进了外院。这是宅子的头一进院子，挨着街门，往里穿过垂花门才是二进院。

院里正忙活的刘翠听见动静回头，见是他，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侧身福了一礼：“少爷。”

沈景川冲她颔首示意，没多言语，顺着廊下径直往内院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