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怎么没有牛肉

沈景川浑身气力将近耗尽时，视野里忽然看到了一处山洞。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他顾不得多想，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了过去。

到了近前才看清，这是一口废弃已久的土窑洞，瞧模样早年间该是有人住过的。

洞门口长满了齐膝的灌木，往里瞧能看见结得乱七八糟的蛛网，处处都透着荒废的气息。

他腾出一只手来拔出唐刀扒拉开蜘蛛网，窑洞不算深，走进去几步便到了头。

墙角立着个土坯搭成的灶台，上头的锅早没了踪影，四下里也瞧不见半件家具。

借着洞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能看见一侧还有张塌了半边的土炕，整个洞壁都黑黢黢的，满是常年累月烟熏火燎的痕迹，看上去像是从前穷苦人家落脚的地方。

沈景川走到土炕跟前，心念一动，先将空间中的被褥、枕头取了出来搁在炕上。

再小心地把背上的林青瑶放下来，扶着她先坐在炕沿，又慢慢往里挪了挪，让她趴在炕上，头侧枕在枕头上。

安置妥当，他一屁股坐在炕沿边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心里暗忖，自己好像力气长了不少，换做从前，绝不可能背着人走这么远的路。这妞儿看着不胖，分量倒是着实不轻。

林青瑶侧趴在土炕之上，目光静静落在沈景川的背影上。她全然无心留意炕上铺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心里乱作一团。

荒窑之内孤男寡女，方才疗伤时后背尽数袒露，早就被这人看得一清二楚。

再望着他宽厚挺拔的脊背，想起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心思刚一发散，她连忙强行收敛，面颊火辣辣地发烫。

转瞬之间，满腔羞臊又被浓浓的忧虑压下。她自己虽然暂时脱险，父兄却不知道情况如何。一想到家人，心口阵阵发紧，满心焦灼。

沈景川歇够了力气，伸手从背包取出一瓶矿泉水，对着瓶口大口喝了起来。

林青瑶望着他喝的是自己刚才喝过的那个半瓶水，暗自埋怨此人行事毫无分寸，登徒子。

半瓶水一饮而尽，空瓶收入背包，沈景川这才转过身。

正对上少女满面不自在，他皱了皱眉开口询问：

“伤势如何？还能撑住吗？”

又看了一眼背上的伤口：

“你后背又

渗出血来了，别乱动，我重新给你上药包扎。”

他伸手揭开两片一面已失去粘性崩开的旧创可贴，胶布撕扯皮肉，疼得林青瑶牙关紧咬。

才感觉到后背裸露在外，阵阵冷风袭来，让她局促得手足无措。

沈景川倒出止血药粉，小心敷在创口，将皮肉轻轻对拢，再贴上新的创可贴，做完拉过被褥盖在她身上。

林青瑶骤然回过神来。刚躲进窑洞的时候，土炕破败光秃秃一片，没记得有被褥啊？眼下这套干净铺盖是哪来的，实在古怪，不由得满心疑惑。

“包扎好了，不会再流血了。”

沈景川放缓语气，“饿不饿？我煮点东西。”

林青瑶微微颔首。

沈景川从背包拿出小巧的户外专用无烟柴火炉。他出去拾了些干柴用打火机点燃，架上小锅，又取了两瓶矿泉水尽数倒进锅里。

林青瑶侧躺在炕上，目不转睛盯着他。这只背包看着普通，东西却源源不断往外拿。

自己身上的那套被褥，体积不小，难道也是这个背包里取出来的？

可是他当时双手扒着自己的大腿，他怎么铺的被褥？想到他扒着自己大腿的手，轻轻咬了一下樱唇。

不多时，他拿出西红柿切好下入沸水，接着磕开四颗鸡蛋整个放入锅里，最后把两包方便面连同调料一并下锅。

一锅热气腾腾的没有牛肉的红烧牛肉西红柿鸡蛋面很快就煮好了，这味道，林青瑶闻着就有食欲。

最后，他又从背包里取出两只瓷碗、两双木筷，把面条分开盛出来。

面条盛进两只白瓷碗，沈景川没立刻端过去，都搁在门边那座缺了铁锅的旧灶台上晾着。

滚热的汤气裹着西红柿的酸甜与料包的咸香漫开来，窄小的窑洞里顿时飘满了勾人的香气。

稍晾片刻，估摸着汤面不烫嘴了，他才端起卧着三颗鸡蛋的那碗走到炕前，空着的手自然往前一伸，想扶她坐起身。

林青瑶瞥见他伸来的手，别过脸不肯去搭，只咬着下唇，用没受伤的一侧手臂撑着炕席，想自己坐起来。

可稍一用力便牵扯到后背伤口，疼得她眉头一蹙，动作滞在半空。

沈景川见状也不等她硬撑，探手扶住她未受伤的左肩，轻轻借了把力。

掌心隔着衣服碰到肩头的刹那，林

青瑶身子猛地一僵，肩背瞬间绷得笔直，垂着眼睫一言不发，却终究没抬手将他的手拨开。

就着这一点支撑慢慢坐直了身子，她立刻往旁缩了缩，拉开些许距离，双手接过面碗。

她低头一望，不由得怔了怔。

雪白的面条浸在红亮浓稠的汤里，西红柿炖得软烂出沙，白嫩的蛋花蓬松地浮在汤面，三颗圆整的荷包蛋卧在最上头。

这般做法的吃食她闻所未闻，那香气既有果蔬的清鲜，又混着一股醇厚浓郁的牛肉香，直直往鼻子里钻，方才满脑子的羞臊与烦乱，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沈景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也回过味来——这是古代，男女大防严苛，自己方才随手扶人确实失了分寸。

可瞧她虽拘谨，却并没真的动怒，反倒转眼就被一碗面勾走了心神，那副眼都看直了的模样实在有趣，女人果然都是吃货。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暗自觉得好笑。

他没再多言打扰，转身走回灶台边，拿起自己那碗面，索性一屁股坐在灶沿上，挑起面条吹了吹，低头自顾自吃了起来。

林青瑶捧着碗愣了几秒，才捏着木筷，挑了极小的一口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爽滑并不筋道，汤汁裹着咸、鲜、酸、香数种滋味在舌尖层层散开，是她活了十几年从未尝过的奇妙口感。

她眼睛微微一亮，又夹了块炖软的西红柿，酸甜的果肉入口即化，混着汤头的浓香格外开胃。再咬开荷包蛋，溏心的蛋黄流出来，很是鲜美。

起初她还维持着有良好教养女子的仪态，小口慢咽吃得斯文。

可逃亡半日，水米未进，早就饥肠辘辘，加之这面滋味实在诱人，吃着吃着便失了章法。

热气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融融地熨帖了连日来的惊惶与疲惫，连后背上的灼痛感都似是减轻了不少。

她吃得专注，连腮帮子都轻轻鼓着，额角沁出细汗也顾不上擦，直吃到碗底见空。

怎么没有牛肉？难道都让他自己留下了？小气鬼。

剩下的小半碗汤都喝了下去，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她才猛然回神，想起自己当着陌生男子的面吃得这般尽兴，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绞在一起。

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不远处的沈景川，更不敢看那小气鬼碗里有没有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