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有，有麻、胀的感觉了

同济堂的大夫，陈大夫的师兄姓卫。

五十多岁，面色红润、须发整洁，双目清亮有神，精神抖擞，看起来能爬二十层楼。

他低头展开由病人带来的师弟书信，目光扫过一行，眉头跟着一皱，皱过之后又舒展，舒展之后面色又沉了几分。

林初一站在陆修文身后，心里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卫老大夫神色变化，自己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等卫老大夫终于放下信纸，这才抬头对陆修文说：“手！”

陆修文急忙将手放在脉枕上，卫老大夫上手搭脉。

随着时间流逝，老大夫总是爱皱眉头，这下真把一旁的林初一看紧张了，颇有一种陆修文要被诊断出绝症的既视感。

难道他的病没得治了？

不求他能健步如飞、行走如常，哪怕步履蹒跚、能慢慢挪步也好啊！

再不济，双腿有知觉总行吧？

林初一被对方搞得，心里的期盼值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对方终于开口了，说了一句：“药方没错，就是下手轻了。”

林初一还没来得及细想‘下手轻了’是什么意思，卫老大夫已经转头吩咐堂外伙计：“把人扶进里屋榻上趴好。”

不等伙计过来帮忙，林初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抢先一步开口：“我来就行。”

说着，她熟练俯身，陆修文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横抱，一手搭在她肩膀，任由初一将自己抱了起来。

卫老大夫这时候自然不会坚持，真就让农家小妻子抱着她那瘫痪的相公去了里屋。

林初一一动，陆清禾和陆清茉对视一眼，不争不吵，安安静静、乖乖地跟在人群最后，进屋后便乖乖站在角落，不吱声、不叫怯。

对她们来说，只要能看到大哥和大嫂就好。

将陆修文放在榻上，让其趴着，跟进来的伙计笑着说：“二位稍等片刻，卫大夫马上就会进来施针。”

说完，对方离开。

林初一蹲在榻边，一手搭在榻上，小声和陆修文咬耳朵：“陈大夫的师兄好严肃啊。”

陆修文轻轻拍了拍她的指尖，眼底带着温

软笑意，冲她摇了摇头。

他不同她一起八卦。

好吧，他不想八卦，林初一也只得作罢。

好在他们也没多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卫老大夫带着伙计推门而入。

“你把他衣服撩起，露出后腰的位置，再把小腿露出即可。”卫老大夫走到榻前，同农家小妻子说。

林初一照做。

等林初一弄好，过了片刻，又进来一眉眼俊秀的年轻人，伙计恭敬唤了一声：“小卫大夫。”

看年轻人的样貌，不难猜出应是卫大夫的儿子。

伙计似乎只是为了送银针包进来，这时卫大夫要施针，他不多逗留，自觉退出了房间。

还顺便把跟进来的两个小丫头带出去。

陆清禾、陆清茉不肯走，执拗地想留在屋里，林初一想起陈大夫每次行针，都不让自己在屋里。

眼下卫老大夫没吱声，她就装傻，反正她也不想离开。

就是想看看他们都是怎么扎针的。

但此时，她担心两个小丫头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趁着卫老大夫没让自己回避的当口，她连忙过去，轻声安抚两个小丫头：“你们乖，就在门外面等我，很快就会好。”

得了林初一叮嘱，陆清禾、陆清茉这才跟着伙计出去。

屋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四人。

林初一努力不去引人注意，低调地、静静站在陆修文身侧。

这时，她才看见卫小大夫手上，正拿着一根跟前世烤羊肉串差不多粗细的银针？

是银针？她突然有些不确定。

怎么看怎么像肉签。

林初一可不觉得对方这是来撸串的。

这里也没肉啊！

吃的肉没有，但要是作为扎针对象的话，那还是有的。

林初一见卫老大夫接过那么粗那么长的针，在陆修文后腰经络处轻轻一比划，沉声对林初一叮嘱：“你按着他点。等会力道钻骨，疼起来容易本能挣扎，别让他挣扎的太过厉害。”

林初一嘴上“哎”一声，她立刻俯身，双手牢牢按压住他的脊背，用自己大半身子顶着。

她丝毫没有大夫行针时不能看的觉悟，还专门扭着头去看。

她就看见卫老大夫将银针稳稳刺入陆修文后腰经络深处。

陆修文自从上次被她摔过后，腰上是有感觉，屁股往下是没感觉。

如今那么粗那么长的针扎进后腰，陆修文背部猛地一僵！

一股尖锐、滚烫、钻心的剧痛，顺着后腰瞬间炸开，直冲四肢百骸。

他喉间骤然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双手指节死死扣紧榻沿，指尖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疼成这样，他依旧保持身体不乱挣扎，生怕因为自己乱动，坏了大夫的诊治。

与卧床不起，眼下这些疼，又算什么？

林初一还在看，就是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她心里想啊，被蜜蜂蜇那么几下，和眼下的银针入体相比，真的不叫事。

就在这时，卫老大夫突然快准利落将银针拔了出来，他手在周围一挤压，针洞里往外滋滋冒血。

林初一只要去看那根银针，就头皮发麻。

不等她眨眼，卫老大夫拿起边上的小针，不过片刻，陆修文的后腰上扎满了银针，像刺猬。

这时，陆修文骤然低声喊了一声：“疼！”

林初一以为是自己压得太重，急忙扭头轻声安抚他：“再忍忍，快好了，等会就好了。”

此时，陆修文脸色苍白，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落。

“松开他吧。”这时，卫老大夫开口。

林初一不敢有半点耽误，连忙起身，用自己衣袖给陆修文擦去满头冷汗。

等她再起身时，就见他腿上不知何时也扎了不少银针。

一旁的小卫大夫正捏一根银针，落在他脚踝穴位上，轻轻捻转，继而发问：“可有感觉？酸、麻、胀、疼，任意一种都可说。”

陆修文趴着，看不到自己后背和腿如今是什么样子，但数月没知觉的双腿，此时骤然有了感觉。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胀、麻痛，在双腿来回流窜。

他不敢动，不敢回头看，待他开口时，嗓子带着沙哑和颤抖，透着极致的难以置信：“有，有麻、胀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