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成亲

转眼到了九月初六。

水生娘是既高兴又难过，高兴儿子长大成亲了，难过的是水生爹没能活着到今天。

三丫仔细地帮水生娘穿上了那身簇新的绛红色锦缎衣裳，又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精致的金簪插入发髻。水生娘不停地用手去摸头上的簪子，三丫笑着按住她的手：“谢婶子，放心吧，簪子插得稳稳当当的。”

水生娘凑近三丫，悄声道：“这可值十几亩地呢！三丫，今天辛苦你了。你赶紧去小桃家吧，小桃没兄弟背她出门，这差事就交给你了。快去！”说着，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给三丫。

三丫握着红包，笑道：“谢婶子，这红包也太大了！”

水生娘满脸喜色：“给你没便宜到外处，你家平时帮我们也多。今年你谢婶子手头也宽裕了。”

另一边，水生身着大红喜服，更显得气宇轩昂。他雇了顶花轿，一路喜气洋洋地到了小桃家。小桃娘端坐堂前，水生郑重地跪下，感激地磕了一个头。他感激小桃娘给了小桃自由身，带她落户辽东，更感激她对小桃视如己出的疼爱。

小桃娘看着眼前即将成为女婿的水生，想到女儿出嫁，鼻子一酸，带着恳求道：“水生，我把我的娇娇托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水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娇娇”是赵娇就是他的小桃。他认真地应道：“娘，您放心。”

屏风后的小桃听到娘唤她“娇娇”，眼泪瞬间涌出，顺着脖颈滑落。这个名字里，藏着她娘对她全部的疼惜。扶着小桃的三丫也红了眼眶，她和小桃一样，在亲生父母眼中如同草芥，连个正经名字都不想为她取，落户籍时也只能叫“李三丫”。

三丫握紧了小桃的手，轻声道：“今天，你就是你娘的娇娇！你是有娘疼的人，我替你高兴，娇娇！”

小桃含泪跪了下来，依恋地伏在娘膝头，哽咽喊道：“娘！”

小桃娘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以后和水生……好好过日子。”说完，赶紧用帕子按了按湿润的眼角。

三丫蹲下身轻声道：“娇娇，别人家是兄弟背着出门，今天三丫姐背你！往后受了委屈，有你三丫姐给你撑腰！”

小桃伏在三丫背上，眼泪滴落在三

丫的颈窝，她轻轻地唤了一声：“三丫姐！”

她虽然没有兄弟相帮，但是得了个真心疼爱她的三丫姐能在今天背她，她也觉得幸福。

小桃盖着大红盖头，坐进了喜轿。花轿特意绕着白月湾村走了一圈，引得全村老少都跟在后面看热闹。妇人们啧啧称奇，议论着白月湾村还没见过用花轿迎亲的。未出嫁的姑娘们更是满眼羡慕——她们将来出嫁，能坐上牛车就不错了。谁能想到当初住窝棚的灾民，如今不仅中了秀才，成亲还能租得起花轿！不少人心中暗自遗憾，自家爹娘当初怎么没有早看上。

拜堂过后，水生一手紧握着扎花的红绸，另一端牵着小桃，将她迎进了新房。门口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白月湾村民，特别是老村的人，都被小桃那一身奢华耀眼的喜服惊得移不开眼。

水生握着秤的手紧张得出了一手汗，他深吸一口气，柔声道：“小桃，我要挑盖头了。”

盖头掀开，当众人看到小桃头上那套黄灿灿、光芒夺目的黄金头面时，整个新房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璀璨的金光吸引，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发髻，竟无人再留意她盖头下娇艳如花的容颜。

水生娘一看喜房围了一大群人连点声音都没有，觉得奇怪，扒开人群一看，不由得惊地抽了口冷气，她连忙堆起笑容，热情地推着乡亲们：“好了好了，新娘子看过了！大家伙儿都累了吧？快出去坐着歇歇脚，一会儿就开席了！”

见人群散去，水生连忙拉起小桃的手。眼睛里全是小桃娇美的容颜，情难自禁地想伸手抚摸，却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只得赶紧收回手。小桃羞得满脸通红，扭过头去。

水生娘快步进屋，赶紧反手关紧了门。水生疑惑：“娘？”

水生娘急得直跺脚，语重心长地劝道：“我的两个小祖宗哎！这么大一堆金灿灿的东西顶在头上！幸好咱们这儿现在还算太平！快！快！赶紧取下来！”她转向小桃，“小桃，听娘的，赶紧藏起来！这几天谁叫你都别出屋子！等回门那天，让你娘给你好好藏起来！你们那青砖瓦房有高墙，你娘又不出门，交给她我才放心！对了，把我头上这支也一起带过去藏好！”

水生无奈喊道：“娘！这是周叔在京城特意为小桃定制的

！”

水生娘瞪了儿子一眼：“儿子，你多看几眼，把这模样记在心里！我这就去给小桃拿饭。等我送饭来的时候，再帮你俩把头面取下来！”说着，她又谨慎地打开门缝往外瞧了瞧，确认没人偷看，才松了口气出去。

水生红着脸拥着小桃，尴尬得不知说啥好：“小桃，我娘这样……”要让他说自己娘的不是他确实说不出口。

小桃嘴角带笑：“都不是大事，娘也是为了我们好。”

水生娘风一样的捧着一大碗饭进了屋子。水生无奈的看着一大碗冒着尖，颤悠悠抖着的红烧肉。

“厨房里帮厨的人多，上了桌的菜哪还能有剩？好东西都让她们扒拉走了！这肉刚出锅，我铲了满满一碗，留给小桃吃！小桃吃不完咱们明天还可以吃。要是腻了，一会儿我再给你端点素菜和汤来。”她把碗放下，又急着催促，“儿子，看够了吧？看够了快来帮小桃把头面取下来！”

水生忙道：“娘，您先出去招呼客人吧！您老在屋里，客人该好奇都跑来看热闹了！我……我一会儿就帮小桃取。”

水生娘只得叮嘱：“你们可要听话啊！取了赶紧收好！水生，你也快点出来敬酒！”说完才匆匆离去。

水生等娘一走，立刻关好门，拉着小桃的手柔声道：“我得出去敬酒了。一会儿娘给你送饭来，你吃了就洗洗歇着，累了一天了。”

晚宴喧嚣过后，小桃吃过水生娘送来的饭菜和汤，也累得够呛。她准备洗漱歇息，取下那沉重的头面时，看着满眼的金光，心中也是一阵后怕。好在白月湾人人都知道她们家和京城的榜眼周大人沾亲，否则这一头的富贵，在这乡下地方，真怕招来横祸。

夜深人静，水生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回到新房。大红的喜烛燃着柔和的光，映照着满屋的喜庆红色。小桃盖着大红的喜被，呼吸轻浅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水生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掀开被子躺下，小心翼翼地将小桃拥入怀中。

小桃感觉到床榻微沉，睁开了眼，见是水生，柔声问：“回来了？”

水生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目光扫过她身下铺着的洁白喜帕，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你也累坏了，睡吧，我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