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清雅

小桃赶紧上前握住清雅的手，笑道：“是清雅吧？这就是宏文了。”清雅顺势邀请小桃去她房间坐坐。

小桃跟着走进清雅的房间。这是一间低矮的泥土房，有些腐朽的房梁上不见一丝蜘蛛网，打扫得极为干净。白纸将破旧的墙面糊得亮亮堂堂，逼仄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窄小的破木床，床边放着一个破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木柜。小桃忍不住感叹：“清雅你可真能干！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利落。”

清雅微微笑了笑：“穷归穷，收拾干净些，日子总要过得舒心点。”

小桃走到木柜旁，看到上面摆放着一个普通的瓷瓶，里面插着几枝这个季节采的野花。虽不是名贵花瓶，却透着一种质朴的美，给房间平添了几分雅致的气息。

清雅见小桃看着花瓶，便道：“山上采的，随便摆弄摆弄，就当给屋里添点生气。”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再普通不过的茶壶，倒了两杯热水，递了一杯给小桃。

小桃接过，热气蒸腾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她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起来：“这是菊花茶么？”清雅解释道：“自己后山摘的野菊花，不值钱，但喝着也爽口。”

小桃看着清雅这孩子，在逆境中也能撑住事，心中便多了几分真心喜爱。她拿出一个荷包：“这是婶子平时闲着做的，送给你。”

清雅摸着荷包上配色淡雅的兰花，真心赞道：“婶子，你绣工真好！我很喜欢，谢谢婶子。”

小桃眼角扫过清雅针脚细密但只能算齐整的针线活，猜想小姑娘定是在京城时还没来得及好好学绣工，就跟着祖父被贬到了此处。她轻声道：“清雅，我们两家也不是外人。你要是喜欢绣工，婶子也会一点，可以教你。”

清雅急忙起身行了个谢礼：“多谢婶婶，还请婶婶指点我。”

嗯，是个明白孩子。小桃笑道：“那我以后就跟着你谢叔一起来，会不会打扰你们？”

“感激还来不及呢，多谢谢叔和婶子帮衬我们。”清雅诚心道。

清雅准备去做饭招待小桃，小桃笑道：“我和

你一起。”

中午，在小桃的帮衬下，准备了一个红烧肉，一个炒菘菜，一个菜叶汤。清雅有些脸红——要不是谢叔夫妻送来了肉，他们家还真没什么好菜能招待客人，这算是借花献佛了。

第二天，小桃带了一条鱼、一罐熬好的猪油、一袋面粉和一包碎布头去了水生先生家。

先生见了小桃，沉默片刻道：“我也把你当晚辈，就叫你名字了。小桃，辛苦你帮着教导清雅。”

小桃忙起身恭敬道：“先生客气了。您对水生的教导，我们实在感激不尽。清雅、宏文也是我和夫君的晚辈，看顾也是分内之事。”

先生看了眼水生，赞赏道：“这个亲结得好！”他费心尽力教导天资并不过人的水生，也是看重这孩子毅力惊人，且知恩图报。为的就是将来能帮着看顾他的孙女孙子。小桃这一句话就说到他心坎里，果然心思通透。

水生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骄傲，忙道：“是她不嫌弃我。”

小桃听得水生当着外人这样赞自己，忙低下头，掩住微微羞红的脸颊。

小桃教了清雅几天绣活，就得暂时停下。家里收粮她要盯着，婆家这边的地今年她也得雇人收。绣活便让清雅自己先练着。今年是个丰收年，一百多亩地一共收了约三万斤粮食。

水生娘和小桃娘感叹：“我孙女孙子以后能敞开肚皮吃，再不会像他们爹娘小时候，连窝窝头都啃不饱。”

小桃在旁边不好接这话。小桃娘拍拍水生娘手笑道：“大家都熬出来了！”却半句不提孙子孙女的事，免得水生娘天天盼着。

等收完粮，水生和他娘商量要给先生送些面粉、玉米面去。水生娘大方地道：“还有红薯、红豆，都带些。鱼就抓活鱼送去，别送鱼丸了。小桃送了油给你先生，他家也能做红烧鱼了。”

水生惊讶于他娘这一年的变化——之前还抱怨他给先生送粮食呢。

水生娘道：“嘿，你现在随便给你先生送就行。人家拿出了本事把你教成了秀才，咱们家的地和小桃的一共一百多亩，这么多地不用

交税粮，可都是你先生的功劳！”她悄声补充：“再说，咱家现在也不愁吃的了。”

水生拍着娘的手笑道：“娘，您能想开就好。”

到了十月下旬，羊群把红薯藤拌麦麸吃完了。小桃趁着膘肥，立刻把婆家和娘家的羊全处理了，卖了一百多两银子。她心里琢磨：北地羊皮这么便宜，该在这上头挣点钱才是。挣钱的事，自然要拉上三丫两口子。

三丫手里银钱不多。小桃道：“路上危险，得张大哥才行。我们家水生要读书。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仨绣活都不错，再叫上桂枝和宝树族里针线活好的女眷。这猫冬的五个月，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她们肯定愿意。我们收鞣制好的羊皮做里子，外面缝上棉布做面，贩到京城去，就卖给布料铺子，怎么样？我们家出本钱，张大哥负责跑外面。利润我们分成。”

三丫道：“行，我们拿一成。”

小桃摇摇头：“这事离了张大哥做不成。我占七成，你们三成。”

三丫忙道：“小桃，你想帮衬我们我知道。但三成太多了！小本生意时不显，往后生意做大了，差一成就差出许多钱来了。”

小桃坚持道：“就三成，我们定个契约。”

三丫劝道：“小桃先别急。你成婚了，这种大事得和水生商量一下。”她凑近小桃耳边小声道：“哪怕这事你能做主，水生也支持你，但你遇着大事主动找他商量，就是把他放在心上、看重他，明白不？”

小桃仔细一咂摸，就明白了三丫的深意，感激道：“三丫姐，你总是教我。”

三丫笑道：“写字读书得靠你教我，做饭食的手艺，你不也强过我了？”

两姐妹拉着手，才恍惚觉得，一晃快十年了。她们竟过上了粮满仓、会读书认字、有房有地的日子。两人对视一眼，紧紧抱在了一起。小桃哽咽道：“三丫姐，我们熬出来了，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三丫也泛着泪道：“是啊，你三丫姐还遇到了一个也疼闺女的夫君。”在三丫这里，男人能疼她闺女，比爱她更能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