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谋逆大事，内阁会议

胡惟庸又沉默了下来。

他问这一句，倒未必是还想着灭口，只是忽然想知道，自己亲口舍弃了那个儿子之后，对方究竟有没有活下来。

可真听见人还活着，他心里面又没有多少庆幸，反倒更清楚，自己已经没了将事情压回去的余地。

到了最后，胡惟庸只是将那些文书推了回去，说道：“让陛下来问吧。有些话，老夫只同陛下说。”

陈则民没有逼他，当即让人将他重新带回看押的地方。该问的已经问过，他认不认，案卷都在那里，也不会因为他没有按下手印，便忽然成了一堆废纸。

....

....

洪武二十七年，春夏之际。

天子诏令，查抄胡惟庸府邸，以谋反罪名为暂且定罪之说。

查抄胡府的东西，陆续送进了御史台。

陈则民没有事事亲自经手，只将其中涉及谋逆与两广的部分先行取出，余下的分别造册、封存。

胡府这些年往来的人多，若是只因有过一封书信，便将旁人全都牵扯进来，案子恐怕永远也没有办完的时候。

陈安渡过来看他的时候，正瞧见他在一份名册上划去了几个名字，便开口问道：“已经查过了？”

陈则民点头说道：“只是从前同胡家往来过的商户，没有替他做那些事情，不能因收过帖子，便说他们也是同党。”

“真正替许成运过银子、替胡惟庸养过人的，另有一份册子，已经分开了。”

陈安渡听着，脸上这才多了些许满意之色：“你这样做是对的。”

“拿胡惟庸，不是为了多添几个人的罪名，而是将他真正做过的事情说清楚。”

“你今日若是为了让案子好看，什么都往里面装，到了内阁，反倒给旁人留下了替他开脱的地方。”

陈则民自然明白，闻言便应了一声，随后又将已经整理好的总卷递给了父亲。

陈安渡翻看完毕，沉思了片刻，才说道：“差不多了，该送上去的便送上去吧。陛下已经让人准备召集二十四臣，这一次，不会再只是内阁几个人坐着说上几句话。”

陈则民抬起头，神色也随之郑重了一些。

二十四臣一同议事，意味着这件事情，陛下已经不准备只在几位老臣之间处置。

等到了那一日，胡惟庸做过什么，朝廷又准备如何处置，都会明明白白地摆在众人面前。

陈安渡看着他，忽然又补了一句：“太孙也会到场。”

陈则民听了，目光微微一动，随后缓缓点头：“儿子知道了。”

太子不在之后，太孙总要开始接触这些事情。

只是这第一次，便碰上了胡惟庸这样一桩案子，接下来内阁里会说些什么，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轻笑一声：“这位太孙点下，又会如何做呢？”

……

……

内阁议事的日子，定在了五日之后。

这五日里，御史台没有再往外传什么消息，朝中那些想要打听的人，也渐渐收了心思。

既然陛下已经定下了日子，到了那一日，该知道的总会知道，若是在这个时候还忙着替人奔走，说不定反倒会将自己搭进去。

到了议事当日，奉诏而来的大臣早早便到了宫中。

与平日里七位内阁大臣商议政务不同，这一次，平日参与外阁议事的诸臣也都到了，二十四人会议，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大事。

许多人进殿之后，先看了看前面的座次，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陈安渡身上。

胡惟庸的案子是陈家兄弟办的，如今由陈安渡拿到内阁来说，接下来究竟会如何处置，恐怕就要看他与陛下的意思了。

陈安渡却并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同相熟的人说了几句话，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陈则民奉旨呈报案情，跟着一同入殿，却尚且没有在内阁中列席的资格，因此只在一旁等候，并未落座。

过了不久，朱元璋便到了。

众人起身行礼，等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跟在陛下身旁的，还有太孙朱允炆。

先前虽然已经听说太孙会来，可真看见人到了，殿中诸臣心里面，多少还是生出了些不同的想法。

太子在的时候，太孙年

岁尚轻，许多事情自然用不着他来过问。

可如今太子不在，陛下又年纪渐长，有些从前不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就不得不提前想一想了。

今日让太孙来，并不只是听一桩案子。

这是要让他看看，将来与自己一同处置国事的人，到底都是什么样子，也让这些人看一看，这位日后要接过大明江山的太孙，究竟有几分本事。

朱允炆察觉到了那些目光，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却还是依着平日所学，将礼数做得周全。

等到朱元璋坐定，他才在旁边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目光从诸臣面上缓缓看过，最后落在了陈安渡那里。

陈安渡朝他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朱允炆也就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皇祖父。

朱元璋没有同众人寒暄，坐下之后，便直接开口道：“胡惟庸的事情，想来你们都听说了些。”

“外面说什么，咱不管，今日将你们叫来，便是要将案子摆明白，也听一听，你们觉着该如何处置。”

说罢，他看向陈则民，让他上前，将已经查清的部分说给诸臣听。

陈则民当即领命，将许成在两广如何行事，刘民等人又如何替其遮掩，先简要说了一遍。

这些事情不少，可他并没有逐件展开，只将人命、钱粮以及官员之间的往来摘出，其余的卷宗则交给诸臣自行翻看。

到了后面，说起胡惟庸私养人手、暗中筹划控制宫门的事情，殿中的神色便都凝重了起来。

那些先前还想着，不过是贪墨与包庇亲眷的人，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陛下为何要召二十四臣一同议事。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谁替谁说两句好话，便能够轻轻放下的了。

陈则民呈报完毕，便退到了一旁。

殿中诸臣看过文书，有人问了几处不明白的地方，他也都一一答了，其中涉及尚未核实的部分，则并未混在已经查清的罪证中。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想挑些错漏，也一时寻不到什么能够推翻案子的地方。

朱元璋等了片刻，见无人再问，才看向李善长：“善长，你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