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夜夜梦魇

梨影疏疏落落地落入幽暗的内室中，案上驱寒的香气即将点燃，宋玉绰拍击碧茹说：“逝者如斯，事到此步田地。宋玉绰不允许你们死去，你们的命运由天而定。”

二月转暖，但仍是春寒料峭之时，宋赢彻午后必会来到兰若堂前，宋玉绰提前请碧茹为宋玉绰打扮，玲珑廊响起细碎脚步声，宋玉绰侧身审视鸾镜，方才出堂迎宋赢彻。

宋玉绰本想亲侍宋赢彻改头换面，见到宋赢彻方才想起来，今乃休沐之日，无需临朝，便只是着一身茶褐色的暗纹燕居常服而已，眉宇间不自觉浮上一丝笑意。

以前总是怏怏的抱着生病，从来没有化过妆，宋赢彻看到宋玉绰今天的打扮难免眼睛一亮，就说：“难得你今天涂胭脂，还那么好，身体好点吧？”

宋玉绰掩袖噘起嘴：“总让宋赢彻看出臣妾的憔悴，臣妾本身就很尴尬，长得整天端端正正黄黄的脸儿对着老公。”

宋赢彻闻言轻笑，兰若堂所有人面也都浮上笑意，宋赢彻心血来潮，再次下诏赏赐，碧茹等级最高，兰若堂所有人都领诏感谢，宋玉绰左看右看，裴姑姑不是，她是宋玉绰最感谢的人。

宋赢彻体恤宋玉绰有病，精神不振，又没有和宋玉绰过多说话，还是他看杂书在那，宋玉绰支颐斜卧软榻倾听，宋玉绰笑了笑，劳驾宋赢彻读书和宋玉绰一起倾听，宋玉绰实在是国朝中最有福分的一个女人。

他语音平仄不惊，宋玉绰有去无回，和他攀谈起来，终于抵过困意，头倚榻而坐，渐成梦乡。

“可馨香，可馨香，”似乎是相隔良久宋赢彻发现宋玉绰睡着了，轻叹一声，俯下身来给宋玉绰披上斜纹绫被衾“还那么贪睡呢！”

他觉得宋玉绰睡着了，而宋玉绰却醒着，闭着眼睛还可以想象出他给宋玉绰盖被子时的样子，而且他确实总是待宋玉绰特别好。

他并没有马上走，只是守护在宋玉绰的身边，仍然卷著那本书不停地读。这绝对是一个极其美丽的侧影。

他是一个极普通的人，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幸福和快乐。宋玉绰知道他在笑，他的笑容里也充满了幸福与快乐。他就是宋玉绰。兰若堂里有很多午后，宋玉绰捧着这本书，但一页也没翻，而是跨过了这本书，静静地看着他站在画案上的身影。

宁静的岁月却突然被宋玉绰尖声呐喊打破了，宋玉绰伸出手掐住了咽喉，在疼痛中呜咽着辗转而过，宋赢彻使劲摇醒了宋玉绰，宋玉绰眼眸里噙满了泪水，反握着他的手凄楚地看着他说：“再来一次她吧！她掐了宋玉绰不松手，宋玉绰为什么还无法挣脱呢？”

宋赢彻温柔地抚慰着宋玉绰说：“算了，算了，您想太多啦！”

那天用簪子抵在脖颈上，差点自杀，所有历历在目的事，宋玉绰都侧着头哭着呢喃着：“那天还是宋赢彻救过臣妾的。其实臣妾如果早一点挣脱出来，从噩梦中惊醒该有多好啊！不会吧。”

宋赢彻搂着宋玉绰小声哄了一下，然后叫了碧茹一声，碧茹膝上行了行，宋赢彻问：“她近来是不是还经常做噩梦呢？”

“娘娘...”碧茹吃力地看了看那使劲儿不让她说话的本人，在宋赢彻凶狠的目光逼迫下，一拜倒道：“还是被刺激得太厉害了。娘娘夜里总是睡不好觉，而且强自支撑，不准奴婢禀报宋赢彻，怕宋赢彻着急。奴婢总是着急。娘娘身体挺不过来。”

碧茹退了下来，宋赢彻一句话也没说地看了宋玉绰一眼，宋玉绰像个犯了错误的孩童一样，垂下身子呢喃着：“多吃点安神的药也没问题，不划算大惊小怪，把宋赢彻吓着了！”

他盯着宋玉绰看了很久，千言万语只成了长长的叹息，把宋玉绰揽在怀里说：“朕是您的丈夫，您不该瞒着宋玉绰！”

宋赢彻护宋玉绰再卧，说：“朕守护，亦无邪物入侵，您可以放心的睡觉了！”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宋玉绰。“宋玉绰知道，宋玉绰会好好地生活下去的。”说这话时，宋玉绰的心已在颤抖。眉眼之间的

落寞弥散着，宋玉绰好像该说些什么来回应，只是一时语塞，好像欠他很多东西。

宋玉绰沉浸在假寐中，闭着眼睛还能感应到日色偏西，殿外宫女们按顺序点蜡烛，昏黄光线晕染着。

他还是不说话，宋玉绰递了个笑脸给他：“臣妾可以自理了！”他微微笑着说：“是啊！你怎么会这样？”宋玉绰笑道：“当然不是因为你的病，而是宋玉绰的脾气太急躁。”陆顺仪点了点头。宋玉绰知道。宋玉绰坚持劝他，宋赢彻于是定陆顺仪为相。

宋赢彻对宋玉绰不是很放心，温然问：“又是做梦？”

宋玉绰指着绛紫色天幕说：“臣妾睡得不错，只不过，该用晚膳时，臣妾正饿着肚子醒来呢！”

他听后拊掌而笑，宋玉绰便置气背过身，他便命宫女布菜、同宋玉绰用晚膳、喝茶，而他并无半分离开之意，宋玉绰推搡着说：“时不宋玉绰待，宋赢彻应当回到贞观殿来。”

「还早得很呢！多陪陪你吧！」宋赢彻伸手轻抚宋玉绰白玉细钗笑意凝视，但没有言语，

宋玉绰和他都不能虚耗，羞红了脸说：“臣妾脸没生花，没啥可看的。宋赢彻还不如赶紧回到贞观殿去吧，以免被闲言碎语所伤。”

他扫视了一眼天色，还以为时辰就走了，宋玉绰不停地把他送到兰若堂外，把宋玉绰拎着的八角宫灯交给江川，欠着身子恭送：“宋赢彻途中要注意！”

宋玉绰举眸视之，半扶于门框之上，似乎依依不舍，宋赢彻问：“你...”。

宋玉绰敛眉梨涡轻笑，但难掩神情戚然:“臣妾无事，总不做夜夜梦魇，今晚也许就不存在了吧！”

两颊胭脂转成淡红，昏黄烛火照在脸上越发苍白，宋赢彻终于深深看向宋玉绰，突然回头抱着宋玉绰一墙向江川嘱咐：“今夕宿兰若堂。”

“又请求宋赢彻收回意志，不允许陆顺仪空待下去，”宋玉绰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再说臣妾也伺候不了宋赢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