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脑海深处

李当兵其实知道，该来的迟早都会来，是阻挡不了的。作为军人，服从命令就是天职，没有疑问，更没有反抗；他的心里是烦乱的，这些天就像一个无业游民一样，在四处游荡，他在游荡中迷茫，在迷茫中发问，在发问中郁闷，就是这么复杂的情绪。程野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他都选择了拒接，在这个时候，他不想把事情变的更复杂。程野会不会改变他的命运，李当兵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但是，有一点在他的内心是明确的，他不想被一个女人所改变，哪怕是一点点。

他的脸上看起来十分憔悴，就在看眼前一切的时候，眼皮子显得很重。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他漫不经心的掏出手机一看，是队长办公室打来的，他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摁掉了电话。刚把手机装在裤兜里，铃声又响了起来，李当兵显得很不耐烦。他有些生气的把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原来是队长的电话。要是再不接，李当兵深知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队长那边粗声大气的问他：“你怎么回事?对我有情绪咋滴？”

李当兵笑着回道：“对不起，队长，我不知道第一个电话是您打的，要不然给我放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不接您的电话啊！”

“你难道不知道办公室的电话吗？我记得之前给你打过好几个电话啊！算了，算了，不必跟你较真，那什么，待会去一趟队里食堂，一起吃饭！”队长直接命令似得说道。

李当兵刚要准备编一个理由推脱，但是已经被队长给顶了回来，队长继续说：“你肯定有一大堆事，是吧？没事！你吃完饭再去忙你的事，我不会干涉！”李当兵再不知道该怎么说，队长就挂了电话。

当李当兵走进食堂的时候，队长已经把饭菜给他打好，放在桌子上了。

队长远远的就叫道：“李当兵，这边！”

李当兵笑着走了过去，然后坐在队长

的对面。他对队长说道：“队长，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跟我吃饭了？”

队长一边吃着饭，一边对我说：“你可是大英雄，跟你吃顿饭不得是我的荣幸啊！”队长示意李当兵吃饭。

一番胡拉八扯之后，两个人就把几碟子菜吃了个精光。队长看着李当兵，好像在李当兵的脸上要发掘什么宝藏一样。李当兵问队长：“队长，您这老盯着我干嘛！”队长阴笑了一声，对李当兵说：“你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大姑娘，这要是在平时啊，我还懒得看你呢！但是今天不一样，我就想看看，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就要离开我了，我突然有点舍不得！”李当兵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队长的心情，他问：“上面已经下了通知了吗？”

队长回道：“通知是没有，但是程团长给我打过电话了！”

李当兵疑惑的问：“程团长？他给你打电话怎么了！”队长撇了一下嘴巴，说道：“程团长告诉我，无论如何要把你给他留着，不能让别人把你抢走了！”队长看着我，然后坐直了问我：“你说说，你李当兵一个少尉，不就被炮弹炸过吗？程团长怎么就非要把你留下！说，你是不是勾搭了程团长的女儿？”说完，队长才发现这话说过了，他滑稽的看了看周围，然后又悄悄说道：“开玩笑！纯属玩笑！就算程团长的女儿看上你小子了，我也没啥好说的啊。”

李当兵哈哈一笑。

队长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对李当兵说：“我们算是生死战友了，这次上面来人找你谈话，我也没有办法留你！毕竟这是规定，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把你留住！当然，要是非得把你留下来，我还是可以把你留下的。但是你想想，我要是非要把你留在这个地方，岂不是害了你？”

李当兵点了点头，然后说：“队长，我明白。从苏醒后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所面临的有很多，包括退伍。不过现在看来

，我算是幸运的了！还能把这套军装穿在身上，我已经就心满意足了！”

“是啊！外面的人羡慕我们穿的这身军装，但是说真的，这身军装不好穿，穿了它，意味着承担了很大的责任。一切都是未知的，牺牲更是随时的事情，我们今天活着，就不能轻易的预测明天的命运。这就是我们的使命！”队长说道。

队长能跟我谈这番话，我感到欣慰。我们都是军人，能设身处地的理解这种离开的失落，对于军人来说，不到迫不得已，不能轻易下战场，这是一种信仰，也是一种精神。我如果灰溜溜的退缩了，那我算什么？难道是我受了一次重伤的缘故吗？可是，我仍然是一个健康的躯体，我还能报效祖国。

可又一想，这是部队对我的一种照顾，我虽然在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从受伤程度上来说，我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能在那种伤势中挺过来，并且能恢复自如，是一种医学上的奇迹。部队要发展，是不可能让残疾人拖了后腿的！

到了晚上，噩梦又来了。

我在机关枪的掩护下穿梭，地雷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我看见自己的战友在倒下，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一颗颗子弹射向敌军阵地。

轰鸣声剧烈响起，我被包裹在一团火光之中。

战友在战壕里喊着我的名字。“李当兵！卧倒！李当兵，卧倒！”嘶喊声不止一声的喊着。我的眼前逐渐变的模糊，直到一片漆黑......

当我从梦中吓醒的时候，全身是汗，我望着漆黑的夜色，有些不知所措。稍微平息了一下刚才的惊悚之后，又躺了下去。不过，再也无法入眠，害怕进入睡眠，又走进那场激烈的战斗，又在那场战斗中被炸弹卷起的气浪吞噬......

还是那场战争，让我中了邪，总是在梦里重现，无休止的重现。原来，我真正受伤的部位不是肉体，而是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