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隔岸相望

沈阳府外，浑河北岸。

三百甲军驻足眺望，与南岸水寨所隔不过一座石桥。

对岸沈阳府城，亦是肉眼可见。

队首前列，副将徐崇德与主将并肩，口中略带困惑道，“李松将军，就是这儿吗？”

“可是就凭我们三百人，便是打着东征旧旗回到沈阳城外，又能做得了什么？”

这不能怪他丧气，而是事实。

身后三百甲军，放到以前，可以轻松冲散三千流贼。

但是如今......恐怕连一千尸鬼都难相抗。

只要被它们扑倒，就再也没机会站起来。

再算上那不可避免地擦伤、刮伤，或许要不了一两日，全营都要染疫化尸。

想拿回沈阳府，在徐崇德看来，至少也要三千甲兵才够。

就这，还得智取。

当然了，如果让他们这三百精卒就近蛰伏，以待冬时，那倒也是行得通的。

现在就看提督大人到底是怎么吩咐的。

“吁——”

主将李松勒住缰绳，轻轻安抚坐骑，淡淡开口道。

“提督拨付兵员，并不止身后三百甲军。”

副将徐崇德听之不解，就算加上赶车送甲的车马辅丁，他们也不过是多凑两百人，还都是不堪战的民壮。

于是他大胆试问道，“那我们该在何处扎营，等候援军汇合？”

李松抬手轻摆，“不用，它们早到了......怕是已经等了我们两年。”

“至于扎寨也省了吧，北岸早有哨寨，我等可以栖身。”

“同时水师屯将李盛会派麾下炮船十艘，在水面助阵。”

说起来，沈阳府外浑河北岸的这座哨寨，本还是为了监视南岸尸寨才立起来的。

自去年设立以来，这么长时间，除了去年冬天，浑河北岸的这座小寨倒也一直没被荒废过。

沈阳府周遭，除了亲历一线的王二，便只有留在这里的哨卒能够作为可靠眼线。

此处便是李煜获取南岸尸军情况的第二手讯息来源，不可谓不重要。

后来这座小寨也历经多次扩建。

河边洼地甚至已经建好了更完善的码头，不只是小舟，现在就连平底大船也能停靠。

时至今日，这里已经不止是用来监视南岸尸寨

动向的哨位，更是水师屯将李盛麾下战船沿浑河补给停靠的重要节点。

.......

副将徐崇德尚未来得及追问什么叫不止三百，就见浑河东面浩浩荡荡的一排漕船扬帆而来。

屯将李盛麾下浑河水师不比辽河上的屯将李松庭部家底厚，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斗舰大船。

时至今日，李煜提督辽北六卫，仍是难以把造船事宜提上日程。

本来北人就不善水战，船匠在辽北内陆更是稀罕物。

二者相加，便成了制约辽北水师规模的一大桎梏。

众人现在河面上能看到的，都是些只在侧舷加开了二三舷窗的平底漕船。

毕竟在浑河水师屯将李盛麾下，也只有这些个不伦不类的‘炮舰’。

与其说它们是战船，还不如说是纯粹的‘火炮运输平台’，只是一个方便船上火炮往岸上投送炮弹的移动座驾。

有体型小一些的漕船，只在甲板上前后固定了两门乾裕五年式步炮，胜在视野开阔，支架可以搬移转动，单船投送火力聊胜于无。

还有船舱稍大的，舱底压了适当压箱物，才敢往侧舷装了两门火炮，左右两侧，合计四门。

便是船队中最大的一艘漕船，也不过只敢在同一侧开有三处舷窗。

倒不是船舱里位置不够，塞不进去更多火炮。

而是平底漕船的结构局限性，但凡有人敢在同一侧安置五门乃至六门步炮齐发，想必它就敢伴着一道横打水浪当场翻给你看。

即便不翻，船上剧烈的晃荡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生理刺激。

所以一侧最多只开三处舷窗，不是船身龙骨的极限，却是李煜出于水师官兵人身安全阈值的底线。

当然，若觉得火力不够多，那就设法继续加船便是。

正是因此，浑河水师屯将李盛麾下这才竭力拼凑出足足十艘炮舰的规模，细数下来，同一侧能够一齐的投送炮口有二十门上下，以此形成对岸的密集火力优势。

......

“李松将军，徐将军！”

水师屯将李盛的座驾靠上北岸码头，与李松、徐崇德碰了面。

“李盛将军，久未得见，却是精神焕发啊。”

李松主动迎上来打趣道，以示亲近。

“哈哈哈......”

李盛本是一个劲儿的赔笑着，闻言却是突然略带哽咽道。

“不瞒二位将军，只是没想到......连我这样卑贱的人，有朝一日竟也能称将军了吗？”

能做到顺义堡什长，他本以为就是自己这一辈子的顶峰。

后来是队官，又是百户，而今更是屯将。

一次比一次出乎意料。

这升官的速度，那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只觉一切如同梦幻泡影，时常怕这虚幻的荣光会被戳破。

也是出于这般彷徨，驱使着李盛一次次竭尽全力，生怕办砸了差事。

李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能得提督赏识，便是我等之荣。”

“切勿妄自菲薄，岂欲显得提督不能识人乎？”

闻言，李盛连忙缓了缓情绪，抱拳致歉道。

“是我浅薄失态，万望二位见谅。”

虽然李松一两句改不了他患得患失的别扭心态，但是也点醒了他以正事为先。

“我部水师有炮舰十艘，除船夫、炮手，尚有二百跳荡兵，可以为二位将军岸上辅援。”

‘辅援’二字并非谦逊。

水师二百跳荡兵只配了轻便的半身皮甲，便是想当陆上主攻，却也没那个条件。

李盛指向码头停靠船只道，“船上火炮四十门，携带弹药充足，只是该不该用，还得全凭李松将军做主。”

虽然三人都是屯将，但李盛最多也就是和徐崇德一样的副将，抢不了李松受提督大人钦点的主将之位。

不过有了李盛这么一出合兵的帮衬，这支南下步军总算是凑够了五百人，堪堪成了规模。

.......

‘呜——’

翌日，出营短号响了三声。

北岸哨寨本就离着沈阳府城不算近，所以短号声倒也不虞引尸。

况且，如果仅仅这样就能遥遥隔着十数里，引着它们翻越府城三丈高墙而出，那水师屯将李盛早就如法炮制，把沈阳府城内的数万群尸引诱到浑河南岸，行船炮决了。

若是那样简单的话，沈阳府城里的这桩麻烦也就不会拖至今日。

北岸寨门大开，五百步卒排列而出，奔赴跨河石桥。

十艘水师炮舰离岸，相继在浑河河面上摆出一字长阵，舷窗依次打开，炮口探出，做备战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