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巨塔坍塌，敌军重创

城头上，苏烬冷眼俯瞰关外乱象，神情依旧冷静，没有大胜之后的狂喜。

身旁周疤子擦了把脸上混着尘土的血污，喘着粗气凑到他身边，声音里满是振奋：“将军，咱们赢了！

那座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塔楼没了，登城的胡兵也清理干净，眼下胡人军心大乱，咱们不如趁这个机会开城门，带一队精锐冲出去冲杀一阵，能再折损他们不少人手！”

周围几名刚稳住防线的副将也纷纷附和，所有人都觉得眼下正是主动出击、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时机。

连日来被塔楼死死压制，憋在心里的火气早就无处发泄，此刻好不容易扳回一局，人人都想出关痛击敌军。

苏烬轻轻摇头，目光始终落在关外黑压压的羯军大阵上，语气沉稳：“不可贸然出战。”

众人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纷纷看向他，等着他给出说法。

“塔楼虽毁，可穆耶麾下还有近十万大军，主力完好无损，刚才损失的只是塔内数百精锐，并未伤到对方根基。”

苏烬伸手指向关外阵列，“他现在只是气急攻心，军心短暂动荡，可麾下兵卒数量依旧远超我们。

咱们关内守军本就折损严重，伤员过半，一旦出城陷入缠斗，对方若是合围包抄，雁朔关兵力空虚，反倒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这话一出，几名副将冷静下来，刚刚冲上头的热血慢慢压了下去。

他们只顾着一时痛快，倒是忘了双方兵力悬殊的事实。

连日血战，城中能拿兵器上阵的士兵已经不足两万，若是贸然出城，一旦被敌军围困在外，城关难保。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胡人在关外休整？”一名校尉皱着眉问道。

“穆耶损失耗费数月打造的攻城塔，又折损数百精锐，心中恨意滔天，绝不会就此退兵，强攻的底牌被毁，短时间内他拿不出能克制城墙的攻城器械，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惜代价冲

锋硬拼。

可此人野心极大，手段阴狠，强攻不成，必然会换别的法子。”

苏烬心里清楚，对方接下来最有可能采用的战术，就是长期围困。

雁朔关连通北疆七座戍堡，关内粮草虽说提前分堆隔离、做好防火措施，可城中数万军民每日消耗巨大，若是被十万大军死死封死所有出关通道，截断外界援军、粮草补给，不出半月，关内便会陷入粮荒。到时候不用对方攻城，军心自乱，城关不攻自破。

“传令下去，三件事立刻执行。”苏烬沉声开口，有条不紊安排布防，“第一，全员抓紧时间休整，军医抓紧救治伤员，轻伤士兵简单包扎后继续值守城墙，重伤者全部转移关内营房妥善安置。

第二，派人清点城头剩余箭矢、滚木、火油，所有物资统一登记分配，节省使用，不可随意浪费。

第三，加强四面城墙巡查，尤其是后山密道、城墙暗道，严防胡人暗中派遣小队绕后偷袭，另外派人每日多次探查关外动静，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一众将领连忙抱拳领命，迅速散开分头传令。

城头上，欢呼的士兵渐渐平复情绪，各司其职，抓紧难得的喘息机会修补破损城垛、整理兵器、搬运守城物资，没有一人松懈。

关外羯军阵地，穆耶斩杀两名督战将领后，满腔怒火依旧没有平息。

地上两颗血淋淋的头颅摆在阵前，震慑着全军上下，所有将官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大军阵列死寂一片，之前攻城时的凶悍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名随军谋士对视一眼，犹豫许久，才敢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开口劝解。

“主将，通天塔楼被毁，我军士气低落，不如暂且后撤十里安营扎寨，休整两日再另寻攻城之计。”

穆耶猛地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说话的谋士，周身凛冽的杀气让那人下意识后退两步，双腿止不住打颤。

“后撤？”穆耶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耗费半年木料、数千工匠日夜赶工打造塔楼，折损上千精锐死士，如今只差一步就能踏平雁朔关，你让我后撤休整？传出去，各部都会笑我懦弱无能！”

他策马往前走出几步，目光死死锁定城头那道挺拔的身影，隔着数百步旷野，依旧能看清苏烬立在垛口之上的模样。

就是这个人，一次次破掉他所有谋划，先是陷阱折损骑兵先锋，再用火攻焚毁他唯一的攻城杀器，屡次坏他大事。

穆耶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将自己吞噬，他攥紧弯刀，骨节发白，脑中飞速盘算对策。

强攻硬拼已经行不通，塔楼毁了，短时间内根本造不出同等规模的攻城器械，继续大规模冲锋只会徒增伤亡。

片刻过后，穆耶眼底的暴怒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阴狠。强攻不成，那就困住城关，慢慢消磨守军底气。

他抬手高高举起令旗，冰冷的命令顺着风声传遍整支羯军大军。

“全军停止强攻，分兵四面扎营，封锁雁朔关所有出入口！”

“切断城关对外所有通路，不许任何信使、粮草车马进出，日夜轮流监视城头动静，严防守军派人外出求援！”

“另外抽调数千轻骑，巡逻关外整片荒原，截杀所有试图靠近雁朔关的援兵队伍！”

令旗接连挥动，原本列阵准备再次冲锋的羯军士兵立刻行动起来，分成四支队伍，绕着雁朔关四面铺开，就地搭建简易营寨。密密麻麻的营帐顺着荒原铺开，将整座城关围得水泄不通。

城头的苏烬亲眼看见关外敌军调动，明白穆耶的打算，心中警铃大作。

敌军放弃猛攻，转为长久围困，一场更难熬的拉锯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远处羯军主帅穆耶站在阵前，目光阴鸷地死死盯着雁朔关城头，双手紧握弯刀，心底已经盘算好无数阴毒计策，只待困死关内军民，再寻机会一举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