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全城整肃，暗查内鬼

苍茫雪原之上，羯军最后一支骑兵队伍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僵持、血战、煎熬了数十日夜的雁朔关，压抑到极致的氛围，这一刻彻底轰然炸开。

整座城关从城头到街巷，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推开尘封多日的家门，这些日子他们日夜紧闭门窗，躲在家中听着城外厮杀、城头擂鼓，日日活在城破人亡的恐惧里。如今危机散去，人人脸上都挂满劫后余生的狂喜。

街坊邻里互相招呼着，拿出家里仅剩的杂粮、晒干的菜干互相馈赠，街头巷尾满是久违的烟火气。

守城的士兵更是彻底卸下了心头重担。

无数满身血污、甲胄破损的士卒，三三两两靠在城墙根、街边石阶上歇息。有人端着粗瓷大碗，小口喝着热汤说笑；有人揉着带伤的胳膊，和身边弟兄感慨死里逃生；还有不少轻伤未愈的伤兵，脸上带着疲惫，眼底却全是释然。

所有人都觉得，十万羯军尽数退走，这场灭城大祸彻底结束了。往后不用日夜死守，不用挨饿守城，不用夜夜听着攻城号角心惊胆战，总算能睡几个安稳好觉。

巡城校尉周疤子带着一队士卒沿街巡逻，看着满城欢庆的景象，紧绷了几十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连日血战，弟兄们个个身心俱疲，如今大捷落幕，也该好好犒劳一番。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亲兵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畅快：“紧绷这么久，总算熬出头了！今晚后厨多加粮，准许弟兄们每人多舀一勺杂粮粥，好好休整几日！”

亲兵咧嘴大笑，刚要应声领命，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从身后风雪中传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犒赏可以，恩赏该给的一分不少，但酒肉一律禁止，城防守备只降半级，全城将士绝不能彻底松懈。”

周疤子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回望。

风雪之中，苏烬身披洗得发白的旧披风，脚下踏着薄薄积雪，缓步走来。

大战落幕，全城欢腾，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眉眼依旧是守城血战之时的冷峻沉稳。目光扫过喧闹的街巷、放松戒备的士卒，不见丝毫松弛，只剩极致的冷静。

随行的几名副将、参将连忙上前行礼，刚刚松懈下来的神色瞬间收敛，周身重新绷紧了军务的严谨。

旁边一名文职守备忍不住上前劝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将军，斥候方才传回消息，百里之内再无羯军大队踪迹，胡人已然彻底撤走。将士们连日浴血死守，忍饥挨饿、日夜

不休，如今大胜，适当放宽规制、放松休整，合情合理啊。”

苏烬迈步走上主城城头，扶着冰冷的石质垛口，眺望北方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

北风呼啸而过，吹起他的披风，声音平淡却字字沉重，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你们都以为，我们是正面击溃羯军，赢了一场彻底的大胜？”

众人纷纷抬头看来，面露疑惑。

“穆耶十万大军撤兵，不是打不过我们，是草原后方附属部族叛乱、粮道全线被断，后勤彻底崩盘，迫不得已退兵休整。”

“他的主力建制完整，精锐并未折损多少，只是暂时撤退。等他平定内乱、补全粮草、休养兵马，不出一月，必然卷土重来。”

“现在全员松懈、守备松弛，等到羯军再度兵临城下，就是把整座城关、数万军民的性命，亲手送到对方刀刃底下。”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的狂欢躁动。

街头的喧闹仿佛都淡了几分，众将脸色凝重，再也没人敢提放宽守备、纵情休整的话。

苏烬没有多余废话，当众直接下达三条铁律严令，声音清晰洪亮，传遍城头街巷。

第一条，全城粮草依旧定量分配，仅在原有减半标准上上调一成，绝不肆意放开供给。所有粮仓由亲卫精锐与作战部队双重把守，每日盘点对账、登记造册，一旦发现私自挪用、倒卖粮草者，按军法重罪处置。

第二条，城防维持两班轮值，昼夜不歇。夜间额外增设三道隐秘暗哨，遍布城郊要道。城墙破损缺口、后山密道连夜赶工修补，城外所有陷马坑、拒马桩全部重新加固布设，不留半点防御漏洞。

第三条，全城出入关卡严查到底，百姓出城砍柴采药、官吏差役出城传信办事，必须手持两块对应令牌核对，缺一不放行，杜绝一切可疑人员进出城关。

三道军令落地，全城肃然。

不少士卒、百姓私下暗自不解，打赢了生死血战，本该休养生息，主将却比围城之时还要严苛谨慎。

但无人敢违抗苏烬的军令，各级将士立刻各司其职，迅速收敛松弛心态，重新归位值守。

苏烬遣散所有将领各司其职处理军务，唯独留下了四名最贴身、最可靠的亲卫，随即转身走入中军大帐。

帐门紧闭，隔绝外界所有喧闹，摇曳烛火映照着帐内肃穆的氛围。

苏烬铺开一张完整的雁朔关布防详图，指尖落在图纸的几处关键节点，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仔细回想，围城期间所有蹊跷之处。”

“后山密道，全程只有我一人知晓完整路线，就连多数副将都不知情，可那次信使深夜突围，偏偏在密道口遭遇羯军精准埋伏。”

“我方西侧城墙修补工期、城内剩余粮草储量、伤兵具体人数、新兵布防位置，数次被羯军提前摸得一清二楚，每一次攻城试探，都精准打在我们的薄弱点上。”

说到此处，他语气冷了几分：“能接触到这些最高绝密军务的，绝非普通底层小兵。关内，藏着内鬼。”

一名亲卫沉声请示：“将军，不如集结全城文武官吏、各级将官，逐一盘问核查，总能找出破绽！”

“不可。”

苏烬果断摇头，目光深沉：“如今全城沉浸大胜喜悦，人心刚稳。此刻大肆抓人盘问、严查内奸，只会引发全城恐慌、军心浮动，正好中了内鬼下怀。”

“对方蛰伏许久，藏得极深，一旦察觉风声不对，立刻会销毁所有痕迹、彻底蛰伏，往后再想揪出这条毒瘤，便是难如登天。”

他早已想好万全之计，只暗查，不声张。

苏烬将四名亲卫拆分三组，三组人手互不统属、互不互通消息，独立办案。

第一组，全程盯死州府派驻的文职幕僚、粮草转运官吏、记账差役；

第二组，潜伏城外隐秘点位，二十四小时蹲守，截获一切内外往来密信、隐秘联络；

第三组，复盘围城以来所有泄密时间线，逐一排查每次情报泄露前后，所有接触过军务密档的人员。

所有行动全部伪装成战后常规军务整顿，绝不暴露查内奸的真实目的。

安排完毕，夜色彻底笼罩雁朔关。

亲卫正要领命退下执行任务，一名身披黑衣、满身风雪的暗探，急匆匆掀帘冲入大帐，神色慌张，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将军！属下彻夜盯守北城门侧门，方才换岗混乱之际，负责全城粮草登记的文官刘书吏，避开所有值守士兵，独自翻出侧门小门，孤身一人奔赴北面荒林，行踪诡异至极，绝非正常差事！”

帐内气氛瞬间凝固。

苏烬握着狼毫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冷光。

沉默在帐中蔓延片刻，他压下眼底寒意，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掌控力。

“不必抓捕，全员远远尾随，不要暴露、不要惊动。”

“查清楚他的接头人是谁，顺着这条线，把关内藏着的整盘内奸暗流，全部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