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单独会面

最近韩虞有种感觉——就是周尔雅在破案的时候，常常心不在焉。

当然周尔雅从来一开始就有点游离于事件之外，每每总有奇怪的角度和方向，但在最近几个案子中，韩虞却发现他的关注焦点似乎有所偏移。

可是每每要问，周尔雅总是笑而不答。

最后反正案子也破了，韩虞也就不再追究。

但这一次有点儿离谱。

本来他们就厌烦这种社交场合，本来该直接见了顾雪梨的父亲顾冠中问清情况，也就可以早点撤退。

周尔雅却兴致盎然的到处乱逛，根本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该去见顾先生了吧。”

看着派对渐入高潮，韩虞越发觉得如坐针毡，忍不住催促周尔雅。

“哦……”

周尔雅慢条斯理地点头，这才意兴阑珊地转头，如梦初醒反问道：“他在哪儿？”

你对这案件的当事人还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关心啊！

韩虞心中吐槽，他之前看见管家一直探头探脑地跟着，这时候赶紧去打了个招呼。

管家得了顾冠中的吩咐，连忙答应：“顾先生一直在等着你们呢，还有许多……”

“不要见其他人。”

周尔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只想见一下顾先生，其他闲杂人等，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你怎么突然又专注起来了？

那也不用说得这么生硬吧？

韩虞苦笑，只能打圆场道：“事情比较棘手，还是不要惊动他人比较好，请你和顾先生说一下。”

幸好顾雪梨不在这儿，不然听到周尔雅这句话，恐怕又要发飙。

管家面色难堪，但刚才顾冠中已经给了面子，他不敢怠慢，还是赶紧找到顾冠中，一五一十报告。

顾冠中皱起了眉头：“这周公子还挺傲气。”

他思忖了半晌，觉得还是先搭上这条线再说，不太乐意道：“那就请他到二楼书房见面。”

“是。”

管家点头答应，匆匆忙忙出来，引了周尔雅与韩虞上楼，在顾冠中宽敞的书房中入座。

顾冠中也转头就来，一进门就笑着与周尔雅打招呼：“周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殊无诚意，周尔雅也懒得搭理他，只以目光示意韩虞，该他问话。

韩虞无奈，明明是你非要单独见面，把气氛弄得这般尴尬，结果最后还是得让自己上？

不过他也清楚周尔雅的脾气，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顾先生，最近法租界的弃尸案，想来您也听过了。这件事我们觉得不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与顾先生您有关，所以今天来问问情况……”

他本身对顾冠中工部局华人董事的地位并不在意，所以态度上能够不卑不亢。但对方除了这个上海滩大亨的身份之外，另一个重要的身份还是顾雪梨的爹，这就让他难免感觉到拘束，问话的时候也就有点磕磕绊绊。

顾冠中瞥了韩虞一眼。

他当然一直都没把韩虞放在眼里，甚至根本不在意他到底是谁，只是周公子的一个搭档而已。

听韩虞这么直接地询问，顾冠中觉得有点晦气不吉利，看在周尔雅的面子上，也只淡淡回答道：“法租界弃尸案我确实听巡捕房的人说过了，不过我是正当生意人，这种事无论如何关系不到我，我想这位先生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顾冠中白手起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是手底下的人命，也不止几条了，便是冤鬼来索命，恐怕他都能面不改色，何况他真的觉得这弃尸案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居高临下，口气当然有点儿不客气。

听到顾冠中说自己是正当生意人，韩虞就想要嗤之以鼻。

他是码头货运起家，养着黄浦江边最大的帮会，与洪帮斗得不亦乐乎，大规模的械斗前几年都有好几次，死伤无数。

如今顾冠中是有钱了，所以才洗白做正当生意，但饶是如此，仍然暗中操控着法租界的地下秩序。这“正当生意人”五个字，无论如何

与他扯不上关系。

不过他要撇清，韩虞也懒得多问，毕竟有顾雪梨这么一层关系在，也不便于撕破面皮。何况他只是了解案情来的，就耐着性子向顾冠中解释。

“顾先生，不是我们危言耸听……”

韩虞把周尔雅的分析向顾冠中说明，听到“七手索魂”四个字，顾冠中面色微微有变。

虽然只是一刹那间之事，但落在周尔雅眼里，他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目光逡巡。

“这事……太无稽了吧……”

顾冠中思索片刻，还是苦笑摇头。

“如今民智已开，这种迷信荒诞不经之事，哪里还会有人相信？而且这般残忍，又哪是一般愚夫愚妇能够干得出来？”

他极力表示自己与这种残暴杀人的事儿扯不上关系：“我自问在上海立身三十年，虽然也大大小小结下了不少仇家，但总不至于得罪这种疯子。”

仇家肯定有，要他顾冠中命的可能也不止一人，但谁会用这么疯狂又无效的手段？

韩虞点点头：“我们也不是说一定指向顾先生，不过总有风险，顾先生如果有什么线索，不管是相关还是不相关的，可尽管告诉我们，或有帮助。”

他顿了一顿，又说：“尤其是如果认识什么湘西的人，这更可能与本案相关。”

这七手索魂本来就是湘西一代的诅咒方法，如果顾冠中有那边的敌人，可能会与之相关。

“湘西？”

顾冠中眉头皱得更紧，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浓的烟雾：“如果说是最近，确实有个湖南人与我斗得很厉害。周公子应该也知道他，就是闸北的地头蛇，人称‘过江龙’的刘金昭，这几年他攀上了日本人的关系，烟土生意越做越大，嫌弃我挡了他的路，如果有什么不轨之心，也不奇怪。”

刘金昭与他斗来斗去，虽然略逊一筹，但顾冠中也没能力把人赶尽杀绝。这会儿脑子一转，干脆把他给扯进来。

周公子的能量可不弱，顾冠中想着给刘金昭泼盆污水，让他头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