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来得真齐

江南的秋天不适合秋高气爽这句话。

窸窸窣窣的秋雨连绵不绝，与梅雨季节一样烦人。这种日子周尔雅就不愿意出门，宁可在家里，把所有的灯打开，静静地在光影下读书。

“这个月的电费一定特别高。”

韩虞总是很无奈。

现在侦探社的支出基本上都是周尔雅在负担，理论上说他们是合伙人制度，理当一人一半，但显然现在侦探社的收益，还不足以让韩虞有足够的底气去争这一份支出。

这几个月来，大小案子也破了不少，但是由于周尔雅不计成本，所以他们在赚钱的大业上似乎没有什么进步。

韩虞每每觉得不好意思，但又没办法拒绝周尔雅。

——他也拦不住周尔雅的消费。

“最近没什么案子啊。”

周尔雅百无聊赖翻着报纸。

他不是主动去寻找案件的侦探，大部分时间，还是懒懒散散留在家中，等待有案子上们来找他。

不过大部分找上门的，还是找猫找狗，寻找失物之类，周尔雅一点兴趣都没有，会把所有这类琐碎任务全都丢给韩虞。

韩虞倒是任劳任怨，而且他还有个顾雪梨来帮忙，这些无聊的案子倒也完成得颇有效率。

“总不能天天都是死人的案子吧？”

他看周尔雅提不起兴趣，吐槽了一句。

人说棺材店老板为了生意，盼着天天死人，侦探社似乎也是这么一个节奏。

周尔雅不以为然：“上海滩就是天天死人，不过死人也要看是不是死得有趣，无趣的案件，和找猫找狗也没什么区别。”

时局越来越乱，上海虽然还算稳定，但底层的争斗不休，常常就有黑帮火并，每天黄浦江畔横尸就不少。大多数情况下，别说追查凶手，便是死者的身份也未必有人想去搞清楚。

负责处理的市政部门把尸体将一张草席一裹，送出城外扔到乱葬岗拉倒。

——乱世人命不值钱。

韩虞想要反驳，但最后也只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就是这样，也不能说周尔雅说得不对。

一早上顾雪梨就来了侦探社，兴冲冲问韩虞：“今天有没有案子？”

你还调查上瘾了。

韩虞苦笑：“哪有那么多达官贵人天天丢猫？今天没有！”

愿意花钱找狗找猫的，既要有钱又要有闲，上海滩有钱人不少，有闲的人更多，但两个条件加在一起，那就少了许多。

再加上还得爱宠物又丢了宠物的，那也不可能每天都会发生。

——按照现在的时局，可能比杀人案件还得少一点儿。

顾雪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既然没案子，那我们今天去外滩买东西吧？”

她生平两大爱好，一是逛街购物，二是找韩虞玩儿。

如果能够拉着韩虞一起逛街购物，那就算是功德圆满。

韩虞却敬谢不敏，他也试过陪顾雪梨一次，这女人买起东西来的疯狂，令他实在觉得吃不消。大好光阴，他还真不想浪费在这上面。

“虽然暂时没有案子，但我们也得随时待命，万一出什么大事呢？”

他一脸严肃，托词拒绝。

“切！”顾雪梨摇头：“你们又不是巡捕房，就算上海滩出了什么大事，也不可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们。”

正常情况下，出了人命大案，当然是要去报巡捕房，而不会去找一家民间侦探社。

这几个月尔虞侦探社破获的杀人案件，要不然是巡捕房不重视，认为是意外；要不然就是太过诡异，巡捕房毫无头绪，苦主找到了他们帮忙。

其它上海滩轰动一时的大案，他们都没什么机会参与。

韩虞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能强嘴道：“那是以前，现在我们屡破大案，巡捕房的黄探长对我们也很重视，以后有什么难破的案子，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人家是客气一下，而且重视的也不是他们侦探社，而是周尔雅的身份——不过这些，韩虞当然不会对顾雪梨说。

“好吧……”

顾雪梨坐在客厅：“

那我就和你们一起等等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案件上门！”

重要的案件没上门，慕容上门了。

自从周尔雅解开女子大学楼梯案的真相之后，慕容对他的态度大有改观，偶然也会来侦探社坐坐，对他们的工作也显得颇为有兴趣。

韩虞认为这是周尔雅好事将近——毕竟慕容还是顶着一个未婚妻的名义——但周尔雅却与平时一般无二，并没有显得很在意。

“顾小姐你也在这里啊。”

慕容与顾雪梨认识之后，两人倒还算谈得投机，这会儿碰到一起，便叽叽喳喳说起话来，反客为主，把周尔雅与韩虞丢在了一边。

周尔雅对外界没什么要求，还是能够安静的看书，韩虞却有点儿烦闷，在客厅里面滴溜溜转着圈。

这时候门铃响了，他以为案子上门，开开心心去开了门一看，却是殷秀秀提了点心过来。

“我去霞飞路芳华斋买点心，想起来尔雅喜欢吃桂花糕，就带了一盒过来，不打扰吧？”

她来的次数不多，基本上都是去城外保育院的时候顺路过来，因为知道周尔雅喜欢吃甜的，每每都会带上一盒糕点，这也非常合周尔雅的心意。

“今儿人可来得真齐……”

韩虞嘀咕。

他虽然是个旁观者，但也能够感觉到殷秀秀与周尔雅之间似有似无的暧昧气氛。

如今正牌未婚妻在此，两人撞在一起——韩虞突然感觉到有点尴尬。

——周尔雅却不觉得。

他听说有桂花糕，嘴角便泛起了笑意。

“还是秀秀懂我。”

他居然破天荒地放下了手边的书，从扶手椅上起身，在殷秀秀手里接过了点心盒，迫不及待地打开，闻到香气，赞不绝口。

慕容没见过殷秀秀，看她面目标致，气质大方，周尔雅举止亲热，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起身问道：“这位姐姐是谁？你们不介绍一下？”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有点儿冲。

顾雪梨乐呵呵地在一旁看笑话。